一时之间，尴尬开始蔓延。
何适选择松开手，时荷立刻收敛神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满头是汗，面红耳赤，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却紧张的“默剧”。
耳机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歌——
朴树的《平凡之路》。
车厢里光影交错，一明一暗，连情绪都仿佛被赋予了温度。
时荷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
那年她正值青春期，因为压力过大，所以在时尚的帮助下给她和孟薇提供两张电影票钱，说是让一起出门逛街。
当时孟薇迷恋冯绍峰，执意要去看《后会无期》，也正是那一次，时荷第一次注意到了这首歌。
“《平凡之路》……”
何适摘下耳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像是缓缓逼近的黑洞。
“你还记得吗？”
“记得。”
时荷点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你唱这首歌。”
“第一次见我？”
何适垂下眼，语气变得意有所指。
公交车在购物中心前停下。
时荷下车给时尚打电话来接自己，何适站在一旁陪她等。
等待的间隙，何适也拨通了父亲何庭晖的电话，他先是询问母亲的情况，父亲说母亲已经睡下，状态好了不少。
“爸，我问您个事儿，可以吗？”
何适看向不远处的时荷，她还在低头通话。
“你说。”
何庭晖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他轻轻地带上门，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好像好久我们父子俩也挺久没好好聊过了。”
何适记得，上次这样聊天还是他在读大学的时候。
那时的父亲跟他聊了一整晚，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长谈。
“您当初是怎么把妈妈追到手的？”
何庭晖挑眉笑了：“臭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何适没说话。
“好啊。”何庭晖继续说，“我们小适是该谈恋爱了。你妈妈今天精神好点，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带个儿媳妇给她看看。”
“妈妈……她能记得我了？”
何适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绿箭口香糖，含进嘴里。
“你别把你妈当傻子。”何庭晖语气认真，“她只是生病了，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妈妈，就算什么也不记得了，她依然是爱你的。”
何适当然明白。
“那爸，您到底是怎么追到妈妈的？”
“你妈妈那会儿来我们队里跳舞，我一眼就看中她了，她是里面最好看的。”
何庭晖记忆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过去，“当年她们来我们单位演出，我记得她跳的是《沂蒙颂》。她站在最中间，又高又漂亮。演出一结束，我就自己跑去后台找她，说想跟她写信，她居然答应了。”
“还挺浪漫的。”
“那叫鸿雁传书。”何庭晖笑得得意，“我是靠真诚追到你妈妈的。那时候追她的人可多了，论耐心，谁都比不过我。”
一提起往事，何庭晖便滔滔不绝。
何适一向听得很认真，哪怕这些故事他早已听过无数遍。
“我那会儿还给你妈妈写诗。”何庭晖补了一句，“她说喜欢她喜欢文艺青年，后来知道我是空军，简直惊讶得不行，还以为我逞威风呢。”
时荷已经打完电话，朝何适挥手示意。
“爸，我先不说了，回头再聊。”
“行行行，下次记得带小姑娘来看看啊——”
何适挂断电话，朝时荷走去。
“我哥说一会儿来接我。”时荷晃了晃手机。
何适应了一声：“那七号还去看《珍珠港》吗？”
“当然去。”时荷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周末还会看这些老电影。”
“我爸妈以前就爱看。”何适说，“总带我去看什么《牧马人》《北京人在纽约》《庐山恋》《古今大战秦俑情》。”
“那跟我爸妈挺像的。”时荷语气慢条斯理，“只是他们最近太忙了，很少再看这些了，就算看，也只是在家看碟了。”
“好像很久都没人看碟了诶。”
“我家很多，回头可以来我家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仿佛拉了丝。
好一双含情眼。
时荷一直以为这种眼神只存在于影视剧里，比如像张智尧那样的，眼神会说话；又或者像赵鸿飞那样的，帝王气场扑面而来。可此刻，所有男演员的脸都从她脑海里褪去。
她的思绪此时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望着那一双含情眼，时荷呼吸变得不稳，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靠近。
“时荷。”
“今晚的月光真美。”
时荷抬头望天。
夜色浓重，哪有什么月亮。
“何适，今晚没——”
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堵住了。
何适的吻带着薄荷的清凉，他一双手托着自己的下颌，亲吻的样子像是偶像剧里男人宣示主权。
时荷没有躲。
因为她很清楚，此时的自己早已与他站在同一边。
再多言语，也抵不过这样一个清新的吻。
许久之后，何适才松开她。
“时荷……对不起……我……我只是——”
“嗯，我知道。”
时荷的脸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桃花一样。
“李梦妍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何适低声道，“我喜欢的是你，我也跟她说清楚我的态度了，她是不会为难你的。”
时荷握住他的手。
那只被握住的手掌心带着薄茧，是他早年弹吉他留下的痕迹。
“对了，”何适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我在跟我爸打电话……”
时荷听出了他话里的停顿，却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不是个轻易袒露自己的人。
而她也愿意等，等他亲口告诉她的那一天。
【天真得只有你，令神仙鱼归天要怪谁，以为留在原地不够遨游，就让它沙滩里戏水……】
时荷的手机响了，表情略显不好意思，然后接起语音。
“哥？”
“……”
“嗯……我在麦当劳这边。”
“……”
“好啊，你想吃什么？”
“……”
“行，喝什么？”
“……”
电话挂断。
“何适，你能能陪我去一趟麦当劳吗？我哥刚下班，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