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付我们一起出,”时荷坚持,“不然我就不住。”
他知道这位时姑奶奶不愿意欠他,可他也不愿意欠这位姑奶奶一辈子。
“我告诉你,要是你不让我出一份力,姑奶奶我就不姓时。”
这话等于同意了。
这时小赵拿着手机走过来,神情有些为难。
何适问:“是不是又有客户来看这套房?”
小赵点头:“是的哥,您和嫂子如果还没确定,我就让下一位客户上来了。”
何适抬手止住他:“不用了。”
小赵一愣:“什么不用了?”
时荷笑着接话:“我们决定买这套房子了。”
小赵几乎不敢相信:“真……真的吗?确定了吗?”
这是他入职两年来成交最大的一单。
这个楼盘的佣金不低,要是能顺利签下一单,年底分红会相当可观。
面对如此爽快的年轻夫妻,小赵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何哥!谢谢嫂子!”
年轻人在异地打拼,总盼着苦尽甘来。
小赵如此,他们亦然。
**工作狂**
秋天,何适升职了。
他把这个消息带回疗养院时,最高兴的是汪春萍。
她恢复得不错,见到儿子来,已能起身迎接。
何庭晖告诉儿子,汪春萍仍不能劳累,尤其不宜长时间工作。
“最近实在熬不了夜了,有些事,还是交给能做的人去做吧。”
这句话意味着汪春萍那篇关于幼儿体育教学的论文,只能全权交给何适来完成了。
汪春萍这段时间最挂心的,莫过于何适和时荷的婚事。
她老跟何庭晖唠叨,说她的儿子都而立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她还记得何庭晖说抱孙子的事儿,何庭晖听到这只能打马虎眼,说等孩子们没那么忙再说。
不过对于结婚的事情,两个年轻人倒显得不慌不忙,日子过得颇有老辈子们那种细水长流的味道,明明两人年纪加起来还不如何庭晖大。
康复后的汪春萍很爱唠叨。
她不止跟丈夫唠叨,有时候未来亲家来看她,她也会跟对方唠叨。
汪春萍不止一次跟江美琴念叨这件事。
其实江美琴也着急,但她愿意听女儿的意思。
如今房子已定,戒指备好,只剩领证和办婚礼了。
关于婚礼,两家父母都选择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要知道这情况在如今并不多见。
就连向昊天知道后都大为惊讶,更别说向来冷静的孟薇了。
让我们说回何适升职。
这对于何适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当时他第一时间告诉时荷,可惜她最近忙,没及时回消息表达祝贺。
何适便趁着开车去疗养院看母亲,顺道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升职后,何适开始更系统地推进孩子们的体育发展。
他重新整理了母亲的论文思路,决定依照其中的框架逐步实施。
论文需要数据支撑,眼下正是最好的实践时机。
除了班主任工作,身为教学园长的他还得负责日常行政、活动策划与户外课程安排。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写材料、走访其他幼儿园,忙起来有时像只无头苍蝇。
有时两人都加班,家里冷锅冷灶,还得靠江美琴每天问候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当知道小两口都在忙没时间吃饭,便让时尚把饭菜送到部队大院门岗,嘱咐他们晚上记得取。
于是在半夜的部队院里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晚上近十一点,小两口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带回的饭菜早已凉透。
他们轮流热饭、吃饭和洗碗,无论多累,他们都会坚持在睡前聊彼此的工作。
俩人洗澡后,何适坐在椅子上给她剪脚指甲,时荷坐在床上给他拔白头发,她率先先说起她的插画故事。
“何老师,我们那个客户好烦呀,他居然嫌弃我的手绘稿。”
她伸出手,指尖还有些发红,可怜兮兮地看着何适。
何适把指甲刀放下,来到床上把她的手捂进自己的怀里暖着:“为什么嫌弃?”
“他说纸媒已经不流行了。”
“瞎说,纸媒多珍贵啊,他不懂。”
他语气里带着幼稚的抱不平,把她逗笑了。
何适觉得手心不够暖,又把她的手往下带了带。
时荷察觉到他的意图,脸一下子红了。
“你……”
“有没有暖一点?”何适低笑,“我今天也不顺,新来的老师没做好,陈家河还让我去提醒。你知道的,我不会骂人,只会讲道理。”
时荷伸手捏他的脸:“那你生个气给我看看?”
何适不上当:“我才不中你的计。”
“那你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
何适想了很久:“记得我们和杨姐吃烤肉那次吗?”
时荷点头:“我们还抽中了二等奖。”
“那天你后脑磕到台子,我真想跟那群推挤的阿姨理论,太不讲理了。”
时荷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的呼吸都轻不可闻。
何适的身体瞬间变得滚烫。
“那时候我们还不算熟呢,你怎么就对我那么好了,嗯?”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何适说到这不太敢看她,只是轻轻摩挲她的手,“你递给我一把龙眼,说这个很甜,还提醒我不要坐在地上,会着凉。”
时荷闭起眼,像在努力回忆。
过往的画面渐渐清晰。
那个独自坐在地上、哭着眼睛红肿的少年。
“原来那个是你啊,何园长。”
“可不就是。”何适轻叹,“可惜某位同学忘了。”
时荷趴在他胸前说:“这次不会忘了。”
她的手缓缓下移,何适闭上眼睛等着。
下一秒,她掐住他的腰,轻轻挠起痒来。
何适笑着躲,接着伸出长手把灯关上。
黑夜重新笼罩。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继续聊着天。
“我决定重点抓孩子们的体育,我看有些国际幼儿园还在推行三浴运动。”
“什么是三浴?”
“就是水浴、空气浴和阳光浴,通过水温、温差和紫外线调节身体机能,多用于婴幼儿保健。”
“听起来不错,对孩子们应该很有好处。”
时荷听得有些困了,开始翻身背对他回到自己的枕头上。
“这是我在其他幼儿园看到的,效果很好,回头我跟陈园长商量试试。”
“可以呀,就是家长那边需要沟通好。”
何适“嗯”了一声,接着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现在是秋天,时荷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充满着滚烫,就像一只滚烫的火钳。
“明天我上午有一节课,你来听吗?”
“什么课?”
“体育教学讲解,上午十点。有空就来。”
“好啊,”时荷含糊应着,“不过我可能起不来……”
“没事,”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梢,“你最近太累,多睡会儿,不急。”
第二天上午,何适一早就去上班了。
时荷前几天忙了个大项目,为此宋艺给她调休,醒来之后,她一个人打车去了碧翠豪庭。
园里传来各个班级的声响,时荷沿着走廊慢慢走,静静看着每一处角落。
中一班正在上课,里面传出何适的声音,他在教孩子们讲解“摔跤”。
孩子们听得入神,全盯着屏幕,没人注意到后门外的时荷。
“小朋友们,今天何老师要介绍一个游戏。在草原上,在很多国家,人们都会玩一种需要勇气的游戏,叫做摔跤。他们玩的时候,每一个人会像老鹰一样张开手臂……”
何适边说边做动作,把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
全家乐举手问:“何老师,这是打架吗?”
“不是打架哦,”何适耐心解释,“这个游戏比的是谁站得更稳,更懂得保护自己和朋友。我们要像大树一样扎根,但不能用手抓朋友的衣服。明白了吗?”
“明白啦!”
“等会儿我们到操场去体验。不过要注意安全,我会请孟老师来帮忙,大家先换运动服,排队下楼。”
孩子们纷纷鼓掌。
这时,何适才看见站在后门的时荷,眼睛微微一亮。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朋友。”
他朝时荷的方向示意:“你们看,是谁来了?”
孩子们齐刷刷回头:“是小时老师!”
他们一下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嚷成一片。
“小时老师你怎么来啦?”
“你是不是回来教我们呀?”
“小时老师,我这周得了五颗五角星!”
时荷笑着回应每个孩子,轻轻摸摸他们的头。
何适用口型问:“你怎么来了?”
时荷挑眉:“我不能来吗?”
“不上班?”
“今天上午休息。”
两人无声交流着,时荷对孩子们说:“今天小时老师陪你们一起上体育课,好不好?”
张倩倩突然起哄:“小时老师跟何老师摔一跤吧!”
其他孩子立刻跟着嚷,两个大人瞬间红光满面。
屋外是多云天气,孩子们两两一组,把软件铺在草地上练习何适教的“友好摔跤”。
何适一边巡视指导,一边用手机记录。
时荷则坐在一旁,用平板画着眼前的景象。
他在推进他的体育教学,她在构思她的运动主题绘本。
余生很长,两个“工作狂”依然坚持每天分享彼此的工作点滴。
他们热爱分享,也愿意将心事彼此坦然交托。
幸运的是,从来他们没有人会觉得烦。
相反,他们喜欢分享,更爱他们道出他们工作中的烦恼而互相解决和提议的样子。
你在你的领域里耕耘,我在我的世界里描画。
抬头时,总能看见对方就在身旁。
眼里有光,手心有暖,未来有彼此并肩。
最好的日子,或许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