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观主他……”扶风接过空空的碗,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人,喃喃。
“没事。”李舷摇摇头,他确定柳清彻底睡熟后,把他一整团端起来,“去厢房。”
扶风应声,去给李舷开路。
厢房内烛光燃起,李舷把柳清放在床上,又拨了两人守着。弯月当空,那张顺滑的毛毯静静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舷静默站在柳清床前片刻,便离去了。只剩两个留下的婢女面面相觑。
柳清这一夜睡得非常深,直到翌日日上三竿,他才自然醒来,身体已经不像昨日那般沉重。他偏头就见床边的椅子上搭了一块毛毯,与他之前在书房里见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柳清有些迷糊地凝视那张毯子,伸手去摸了摸,丝丝凉凉的。
李舷到底从西疆薅了多少东西回来啊……
他把毛毯拖到床上,趴在上面,冰凉又顺滑的毛绒毯子给燥热的六月降了温。
听到这动静的侍女敲敲门框,问柳清需不需要帮忙,柳清急答不必,忙从毯子上爬起来。
王府庭院里的阳光很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柳清洗漱后趴在窗台上,就见李舷从转角出现,径直走向自己,倚在窗前,叫原本能照进房间的光匿去大半,柳清揉了揉眼睛,睫毛落了一根在虎口,他抬头看李舷,只见来人发丝染上了耀眼的金。
皇子扣了扣窗棂,灰尘瞬间搅起,往柳清脸上扑去。他后缩,确保不会被大部分尘埃沾上,才道:“怎么了?”
“吃饭。”
柳清慢吞吞地挪去开门,第一句就开始问“孙家”“烟云巷”。
李舷颇为无奈地按住柳清:“柳观主,从前没见你如此积极过啊。”
柳清的话噎在喉咙,一腾红迅速抹上脸侧:“我没……是孙南华把我弄中毒的我肯定在意啊!”
“还有你!好端端的把我壳子扒了,”他一把拉下李舷的手,“自从你靠近我之后麻烦事全吻上来了!”
“怎么,还得本王向你道歉?”李舷挑眉。
真是欠揍啊!
柳清咬牙,一声笑音从嘴里挤出来。
“今日膳房似乎准备了不少吃的,吃完记得喝药。”李舷勾起嘴角,转身向正堂走去。
“其实也没多大事。”柳清紧紧跟上。
柳清虽然不挑食,但是在奈何不了永济王府里的伙食太好,也不知是不是李舷还在长身体,饭一直都管够。
他刚刚吃完一碗,将筷子搭在碗上,就见李舷那边又续杯。
“殿下,你今年是十七对吧?”柳清上下扫了扫李舷。
“怎么?”
也就是说还能再长了?!
别长了,到底要长多高啊!
柳清想起那天低头走路撞上李舷的胸口,虽然李舷站在石阶上,仔细算算还是比自己高半个头。柳清闭上眼,不愿再面对这个世界。
李舷把嘴里的咽下去,取过一边的帕子擦嘴:“你今年多大了?”
“呵呵……”好冒昧啊,柳清撑着下巴看向门外,王府虽然灰扑扑的,但胜在格局好,凉快,他伸出另一只手,飞快地比了一个二,又把一根手指蜷起,划了个一。
“你居然二十有一了?”
“什么叫‘居然’啊?!”柳清猛回头。
李舷一边净手一边看柳清:“那你有取字吗?”
柳清摇摇头。
“道号也没有?”李舷只是疑惑。
“没有。”柳清耸耸肩,“但每个师父都会给徒弟取法名。”
“玄阳给你取了什么法名?”李舷擦干手。
“不告诉你。”柳清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刚要伸手抓,药就送到了,“对了,孙南华——”
“喝药就喝药,扯旁人做甚。”一听到柳清讲“孙南华”这个名字李舷就开始莫名烦躁,“日后遇到他,离他远点。”
柳清端着药碗的手一顿:“知道了。”
“至于他家发生了什么事,日后再说也成。”李舷让人把桌子清了,只留一碟点心,推到柳清桌前,“你先把你自己养好了。”
柳清屏气,一下把药汁灌入腹中。
“殿下,若是迟了,恐怕那孩子的父母……”柳清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他含糊不清,却能明显感觉语气里忿忿不平,“我感觉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李舷心里一叹,他何尝不知。昨日孙南华与他交谈时处处带刺。他看着门外日光焊在树顶,焦得蝉声越来越嘶哑。
父皇说孙南华侄孙的案子堆了月余,但他看其人并不着急,孙家处处古怪,他侄子侄媳被压得不敢说话,定是被捏了把柄。
神龛无神……但二哥有说过后宫有人也在供神。或许是孙南华给的。
柳清在一旁忽然打了个哈欠,喝完药没一会儿就困,他将剩下半块点心吃掉:“殿下,我阴谋论一下,我觉得孙南华把他侄孙献祭了。”
李舷抬起眼:“巧了,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