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才带着颤音开口:“你又不主动跟我说,还要我猜……”
一滴泪砸在李舷手上,李舷怔怔看着那颗被阳光反射的泪珠,气一下就散了,他连忙掏出帕子去擦柳清的脸。
帕子下传来细细的啜泣。
李舷把柳清一整个挡住了,下人有好奇的也看不到,苏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他们瞬间如鸟兽散去。
狗主角擦脸擦得很痛啊!
柳清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还给李舷,后者看着这张擦湿的手帕,视线又落到柳清通红的眼和鼻尖,默默收回。
“回屋里。”
柳清被李舷带入书房,他一屁股就坐到那张榻上。
“今日要回醉玉山吗?”
柳清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李舷拿起信件,没有看他。
“随便。”声音有些沙哑。
“那喝完药再回去吧。”
柳清低头搓着袖口,夏衫放量大,又通风,比道袍不知凉快多少。
窗外的夏蝉依旧吱吱叫着。
“殿下,你觉得那张红纸上的甜油味是怎么来的。”柳清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随意发问。
“尚未知晓。”李舷将信件放在烛火上,“呲啦”一声,火舌舔上信纸,最后化成一缕灰,落在烛台上,混在蜡油里,“油。”
柳清看向那根蜡烛:“油?”
他又想起桥桩和池塘里的黑泥。
“你是不是说过孙南华侄孙失踪的案子被压了月余?那个黑泥是不是尸体泡出来的?”柳清看向窗外,“假设孙南华献祭了他侄孙,尸体泡出……尸油,混入虫霜。”
他顿了一下,“我之前有看过松烟墨的做法,如果红纸放在灯上熏,把虫毒熏进去。
再假设红纸上写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被人看到前,把人药倒……像我一样……
使人致幻的虫霜,是神经毒素……”
柳清一人在那絮絮叨叨,假设这个,假设那个。李舷缓缓走到他身边,俯身在柳清耳边轻轻道:“江邑宗祠里,有没有可能存在毒灯。”
柳清转头看向李舷,鼻尖差点碰到,他向后拉开一点距离:“要再去一趟吗?”
“不必,让县丞去。”
柳清:“哦!你的人还在那看着他。”
李舷点头:“让他查看毒灯的成分。”
“若是成立——”柳清想起出了孙家前与那男人的对视,“得想办法见到那孩子的父母。”
话音刚落,一碗浓稠的药汁便送上来。
柳清:“……”
“快喝,喝完睡一觉我送你去白鹤观。”
听着像喝鸩酒,喝完送你上路。
柳清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哕——”
好困。
柳清蹬掉布鞋,倒在榻上,困意又来了。他看着站在榻边的李舷:“你以后真的不准再瞒我了。”
“……嗯。”李舷扯过薄被,盖在柳清肚子上。
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尚未停滞的蝉鸣,侍者洒扫的飒飒声,柳清的眼皮实在撑不住。
“骗人的是狗。”
“我知道了。”
再加上李舷的承诺,柳清心满意足睡过去。
李舷坐回桌前,甘安传回的信是说,乌孙听永济王回了京城,又开始蠢蠢欲动,万寿节就在六月底,千万小心。
他按了按太阳穴,提笔回信:
乌孙动向继续盯,若有异动飞鸽传书。我在京城脱不开身,万寿节前会另作安排。
若是遇到小王子,协助他接管乌孙。
他把信纸折好,封口,没有立刻叫人来送。信被留在桌角,压在一叠公文下面。
柳清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暗了。他从榻上爬起来,目光到处找人。
“在这。”李舷从书架后走出来。
“天快黑了,怎么不叫我起来。”柳清揉揉眼睛。
“不急,马车备好了。”李舷合上书,塞进书架。
柳清伸手摸到叠在一边的道袍,他噌一下把圆领袍脱了套上道袍,他系上系带和腰带,脚蹬上布鞋。
李舷在他脱衣服时就连忙挪开视线,待柳清穿好,他才转过来。
柳清重新盘好长发:“快走吧,再不回去监院又要罚我了。”
“都当观主还被罚?”
“你以为法不责王啊。”柳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穿好,他指着榻上的天青色圆领袍,“这个就麻烦你了。”
“嗯。”李舷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声音从前面传来,“马车在外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