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麻人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咬了咬牙,要不是上头有令要抓活的,他现在就想把这疯道士直接扔进河里淹死。
他加快了脚步,不顾柳清的骚扰,一路狂奔到了城南最深处的一座废弃的古老酒楼。
枯木堂。
酒楼的院子里,已经架起了那口熬尸油的巨大铁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十几个披着白麻兜帽的教徒正围着大鼎跪拜,嘴里念念有词。看到同伴扛着人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抓到那个妖道了?”
“直接杀了放血!”
白麻人一把将柳清扔在戏楼正中央的露天大戏台上,柳清被摔得眼冒金星,哼唧了一声。
“哎哟……”
柳清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幻觉里,这哪是恐怖的X///教据点啊。
这是一座灯火通明、名流云集的梨园戏台。台下那些举着火把拿着屠//刀的教/徒,在他眼里全是看客。
而他,是今晚唯一的主角。
柳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看不见的明制书生袍。
“李舷,你这园子怎么回事?”柳清突然转过头,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教/徒发脾气,“这花怎么都枯了呀?”
凤莲教/教/徒:“……?”
“这牡丹,这海棠,都枯成什么样了!”柳清急得直跺脚,指了指锅里那些翻滚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看!你们这园丁怎么当的?快浇水啊!”
台下的白麻人们面面相觑。想着这妖道是不是疯了?
“别理他,时辰快到了,把尸油倒进去,准备拿他祭刀。”为首的白麻人冷冷下令。
他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在嫌弃环境不好、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的疯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时辰到了。请莲仙入鼎。”
几个教徒站起身,提着刀,缓缓向柳清逼近。
柳清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在幻觉里,那变成了家丁手里扫落叶的扫帚。
“你们干嘛?要扫地等会再扫!没看本公子和丽娘在赏花吗?!”柳清大言不惭地呵斥。
就在他还在嘟囔着“我要给你们差评,花太丑了,连杯热茶都没有”的时候,台上的妖风猛地一吹,将那些白麻人的兜帽吹得猎猎作响。
一句戏文如跗骨之蛆般,突然在柳清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柳清猛地一抖:“丽娘?”
一个教徒走到了柳清面前,他弯下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那个正捏着他下巴准备灌药的教徒。
不知道是因为那白色的兜帽太像一团棉花,还是因为这个姿势太像小时候自己发烧时被照顾的样子。他的大脑自动匹配了一个最熟悉最能给人安全感的人设。
柳清眼前突然像水波纹一样剧烈地晃动起来。
“妈……”柳清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
教徒的手一抖:“什么?”
“妈!”柳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攥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的手,“妈,你怎么在这啊!”
教徒:“……”
“喝下去,去莲仙的极乐世界吧。”教/徒沙哑道。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破地方遭了多少罪啊!那个李锚之天天欺负我,我还被锁在地牢里!我要回家!妈妈,你今天怎么穿这身白衣服,吓我一跳……”
柳清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着。
教徒的手悬在半空,杀意被这声“妈”彻底打碎了。他从业这么多年,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哪怕是在房梁上蹲守差点摔死,也没见过这种这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场面。
“闭嘴!我不是你妈!”教徒气急败坏地想要甩开柳清的手。
“你是我妈!你肯定是!”柳清死死抱住教徒的手臂不撒手,“妈,你看这园子的花都枯了,一点都不好看。这到底是哪里啊?”
忽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空灵悲悯的叹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柳清从床上坐起来,什么园林什么花海通通消失了。
妈妈站在卧室门口,横眉竖目地冲他大吼,“你这都几点了?!啊?!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觉?!”
“叫妈也没用!”妈妈气沉丹田,发出了那句刻在所有学生DNA里的恐怖诅咒。
“柳清!你上学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