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有些意外,燃完最后一柱香,走出祠堂,将王启凡请去旁厅。
梨云急不可耐,边走边问道:“穆枭可是看上了小姐?”
苏雅兀的停住脚步,不可置信道:“不过与他眼对眼互瞥了两眼,连脸都未露全,这也能被他看上?”
梨云愁道:“那穆枭显然是冲着小姐来的,拿着小姐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东问西的,就是想跟咱们攀亲近!如今又传出退婚之事,外头的谣言可不好听了!”
苏雅沉吟回想,忽而笑道:“城外我不过嘲他一句摆官架,就引来他追赶。可见他是心胸狭隘的好斗之人。”
转眸忆起他的剑眉星眼,又由衷赞道:“虽说品性稍差,但他容貌着实上乘!我行走江湖多年,也未见有谁同他这般眼中带煞却面如冠玉的模样。真像是唐僧修被派去了地府当夺命阎王一般!若他真因我退婚,我倒不介意顺水推舟做他的夫人。”
王启凡着实佩服小姐这乐天派的性子,被逗得哭笑不得。
梨云在旁凝眉怨道:“小姐你这又在说什么昏话!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苏雅歪头勾唇启笑,“怎么?当将军夫人不好?这可是响当当的名声!”
梨云拧紧了眉头,认真说道:“这穆氏将军的名声确实响亮得很。朝廷新晋的宠臣,京中恐怕无人不知,若做了将军夫人,确实能在外扬眉吐气一番。只是今日初见,我瞧他到底出身沙场,杀伐凶狠太过,显然不是小姐的如意郎君!”
苏雅手指玩着头发悠然自得,却也不与梨云继续解释,将王启凡引入厅中,为他看茶。
“今日确实有些危险,青天白日我却飞檐走壁,稍不留神便引人注目。多亏你张弛有度,为我遮掩一切。”
苏雅略有自责,向王启凡投去一抹感谢的目光。
王启凡放下手中茶盏,再次作揖拜道:“小姐客气了。除了穆枭退婚之事,另有一事查明。穆枭于品仙楼设宴,请的人,乃是咱们盟中的快嘴先生。”
苏雅冥想片刻,说道:“穆枭宴请快嘴应是为答谢东海献计一事。快嘴可入京了?”
王启凡答道:“他已入京,还住进了穆府之中。”
苏雅颇为惊喜:“看来穆枭与快嘴甚是投机。待快嘴去了品仙楼,你再暗中拜托他问问穆枭退婚之由。”
王启凡笑着逗道:“穆枭退婚难道不是因为看上了小姐?”
苏雅无奈睨去一眼,说道:“以穆枭的心计,既决定抗旨退婚,必不会是临时见色起意。”
梨云喜逐颜开,松了好大一口气,笑道:“当真?”
苏雅放声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当然!他可是我朝的第一将军,岂能是寻常的好色之徒。”
王启凡亦点头认同,快嘴在东海寄回来的信件之中不止一次夸赞穆枭心思深沉,有勇有谋。凭心而论,穆枭绝不会贸然冒犯天威,背后定有其深意。
不过三日,穆枭退婚之事传遍了大街小巷,外头的风声又变了个向。人人都道穆枭对苏府孤女一见倾心,相见恨晚。
听说张尚书之女彻夜秉烛而哭,穆枭宁刀斧加身也不改退婚之念,皇帝动雷霆之怒最终还是由了大将军的性子。
城中皇榜昭然,天家开恩设春日宴,遍请京中名门。
此事已传遍街头巷尾,不少人猜测,圣上是想借春日宴的由头,为穆枭选妻。而这中选之人,多半是这位待字闺中的苏府孤女。
论起苏府,倒也并非寻常人家,祖父苏湄乃开国元勋的将帅,地位之高,连侯爵世子都争抢地拜其为师。可惜自苏老将军撒手辞世之后,曾被踏破的门槛,近年间再无人问津。
往年素日,苏府都是一股萧瑟之态,可今日却多了许多素不相识的客人。他们携厚礼登门拜访,可苏府始终紧闭宅门。
“呸!什么东西!”没耐心的门外客被磨得原形毕露,淬了口沫子骂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你又是什么人物!也敢在这里喧哗!”
穆枭身边的护卫铁心忽然出现在苏府门前,吓坏了一干送礼的人。他厉目横扫,将这群胆怯怕事之徒一一斥退。
转身礼貌地叩响苏府大门。
半晌,府门开了半个身位,出现了一位年长的老人,虽鬓发斑白,脸有沟渠之貌,但目光炯炯,背脊挺昂,令人油然而生敬意之情。
铁心躬身,恭敬一拜。
苏府管家苏望年轻时随苏老将军驰骋多年,有识人之能。
他打量来人上下,见此人彬彬有礼,佩刀、护腕、衣襟皆干净利落。虎口上带重茧,应是每日习武而成。再伸手捏捏他的臂膀,紧实有力,确实是条汉子。
故露出笑颜:“穆将军登门拜访,真是…”
“在下不是穆将军。”铁心一怔,连忙纠正道,“卑职乃穆府护卫,是来替将军送请帖的。”
苏望笑容瞬间消失,抬眼一瞬,没好气地说道:“告诉你家将军,苏府不收无名之辈送来的帖子!”说罢,便将府门重重地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