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入府一盏茶的功夫,穆枭的手信就随之而来。
苏雅与萧衡共看此帖,写着:三月北境,奉旨例行,婚嫁之事,有劳上心。
萧衡始终愁眉不展,重重地叹息一声,转身一掌拍在桌上,担忧道:“我从不愿你或者你的身边人去涉险。但你心有高山,我知阻碍你不得,却恨自己无力,连你的夫婿也无法为你挑选个安分的!”
苏雅忙地探头,笑着逗道:“我还想感谢穆枭,若不是他,兄长怕是要躲我一辈子了。”
萧衡语塞,从前未能护住老师,害得小妹孤苦无依,近年虽暗中拖了媒婆选了好几家良配,可苏府从未有心接待,连连拒绝。以致他无法尽兄长之责,更觉无颜再见苏雅。
苏雅故意装作委屈道:“哎,如今长了年岁,身份有别,兄长也确实该避嫌的。”
萧衡急辩道:“小妹这又是什么话,你明知,是我无脸见你!旁人都好,只是那穆枭,我瞧他不像怜香惜玉之人。外头都传,他不过看中苏府名声,好保他在京中不成靶子!”
萧衡越说越气,他原是在府中听说此事,便二话不说赶去春日宴,就盼着能为苏雅挡下这一劫。
穆枭之威名,他何尝不知,又属同僚亦能猜到其三分性情。但若多虑一层,担心穆枭实则是心思诡谲之辈才对苏雅动了念头。唯怕苏雅所托非人,才不得不担心急躁。
苏雅观萧衡神情态度,想是真上了心的,晃神一念,仿佛回到牙牙学语之时所见的少年哥哥,由衷地灿烂一笑:“兄长关怀备至,小妹心里好生感激!”
“何必如此见外!”萧衡扶稳苏雅,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当真愿意嫁给穆枭?倘若你有一丝犹豫,为兄都愿意为你去御前抗婚!大不了丢了这侯爵之位,若能护小妹余生安定,为兄死后也敢再见老师!”
苏雅听着这连珠炮似的话,噗嗤一声笑出,反问:“兄长这时才问我这些,莫不是有些晚了吧。”
萧衡悔恨不及,春日宴上,他该更主动些,不该让穆枭轻易求来这婚事!真是便宜了他!
苏雅不让萧衡再担心,索性一吐为快,说道:“我想嫁他,确实是别有所图。若论是非对错,还是我欠他多些。但若他也对我有所图,反而能让我稍稍告慰。”
萧衡眉宇紧靠,他其实有猜到六七分。他知苏雅一身武艺,少时师承苍穹山便打遍师门无敌手,更接了师傅亲传的化羽剑,最爱闯荡天涯。
生性自由之人,又岂会甘心沦为笼中鸟。苏雅既决定嫁人,若非真爱,那必另有目的!
萧衡再次握拳捶桌,恨自己不能帮她三分!
苏雅调皮地挤挤眼,说道:“兄长如今愿意见我,不如帮我个小忙可好?”
萧衡不解,见苏雅拿出两份空白的拜帖,一愣再愣。
当夜,穆枭在府,一左一右,看着侯府和苏府两家相继送来的帖子,冷笑道:“这俩异性兄妹倒还真有些心有灵犀之意。”
铁心在旁劝导:“将军别多想,苏小姐来将军府拜访,乃是情理之中。想必萧侯同往,亦是苏小姐之意。”
穆枭略有不屑,将萧衡的拜帖往远处一扔,嗔道:“她倒会找帮手。算起亲疏远近,还是她这个好哥哥更甚一筹。”
铁心笑道:“苏小姐马上就是将军夫人了,她若有什么好帮手,未来也会是将军的助力。再者,论起地位,若无萧侯替苏小姐支撑一把,怕是苏府外头的人…”
穆枭兀的想起,连街边懒汉都敢说嘴苏雅,想必寻常遭受到的非议只多不少。只沉下一口气,吩咐道:“通知下去,这几日议事让他们都来将军府。”
铁心道:“是!”
三日后,苏雅简装,带着薄礼乘了马车,应邀前往穆家将军府。
头一次入穆府,觉得有些新奇,大门敞开不说,内里万籁死寂沉沉,宛如荒原鲜有人烟。
才带着柳曲和梨云站于门旁片刻,从屋檐上就飞下一带刀卫兵,扬眉怒眼,似鹰如虎。
苏雅浅笑,并不露怯,自报家门:“苏府苏雅,早先递了拜帖,求见穆枭将军。”
此人在春日宴见过,是穆枭随侍唤铁面的。
铁面跳下屋檐,手握刀柄微微屈身见礼,“苏小姐久等,请随我来。”
苏雅从长廊绕过前厅入后院,一路萧瑟凄凉,偶有花草皆是奄奄一息之态,毫无生气可言,犹如活死人墓,异常瘆人。
柳曲和梨云只交换一眼,都觉得此地是处冰窖,越往内里,身子越觉发冷。
四人一行来至一三面通透的偏厅,此处穆枭正与麾下将领商讨着些什么,恐是不小心打扰到他们,一时间一屋子的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苏雅与穆枭对视,略红着脸,微微颔首。
原是穆枭手下的将领得知将军夫人乃寂寥无名的苏府小姐,人人都唏嘘不已。可铁面却赞苏小姐有天仙之貌,在春日宴上一袭白衣宛如嫦娥下凡,让将军怦然心动。
大家又听闻今日苏小姐会亲自上门,便不约而同与铁面约好,定要领将军夫人来他们面前见一眼。
铁面于厅前故意放慢了脚步,领苏雅三人绕至此处背面的书房内等候,不过须臾,穆枭便来了。
屋外,只听穆枭对着铁面冷语:“自去营中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