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屋内又起了声音:“颖儿,你且进来,先为我装扮。别让苏夫人好等。”
苏雅退了半步,让婢女先行。略略等了会,她亦被请了进去。
见张缤有心思盘了发,上了些脂粉,依旧可爱。只是双目红肿,想是哭了许久。
苏雅不忍,拿了面巾浸了凉水微微拧干,递给她:“嫂嫂素日那般坚毅的性子,怎么好为了这点小事抹泪,偏叫旁人看了笑话。”
张缤接过面巾,孵在眼下,撅着嘴,委屈说道:“要笑就笑吧。我不像你,嫁给了如意郎君。这婚事,也不是我自愿的。更不是他自愿的。他爱照顾谁便照顾谁去,我本也不想在乎,只是,只是…”
张缤话说半句,又有了梗咽,她原以为自己不甚在意。没想到那日等了许久过了吉时也不见人来,只等来听下人来报,萧衡在招待一女客,相谈甚欢。
张缤原想着,她自然是比不过苏雅与萧衡那青梅竹马的情份,但万万没想到随意一个江湖女客亦能排到她的前面。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在意!在意他的不走心,在意他的无视,更在意他对她的心意。
“明明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他偏偏…”张缤啜泣得说不清一句话。
苏雅乍舌,瞧张缤这般,真是心疼极了。忙地为她擦去泪痕,让她对镜自看,为她装扮一二,劝道:“我能跟嫂嫂保证,阿衡兄长,当真是在意你的。你是没瞧见他那求饶认错样子,什么身份架子都没有。只是一味苦巴巴地求我哄你,好好吃顿饭,别熬坏了身子。”
“骗人!”张缤提了提鼻头,心情略好了些。
一旁的颖儿也忙着劝道:“是真的!我亲眼瞧见侯爷方才对着苏夫人求了又求,连穆将军都来了,一直在说侯爷的不是!”
张缤侧转了身,带着点娇嗔,呛道:“你们哪舍得骂,都是将门后人的,怕是沆瀣一气,给我演戏呢!”
苏雅俯下身子,见张缤有了别的情绪,笑盈盈地对着她,说道:“嫂嫂有气,就冲我撒了便好。等会出了屋子,可不能对着侯爷也这么说。”
张缤开心了些,转过身子,挑了支金玉繁花簪子戴上,对着镜子看着苏雅玩笑道:“我可没话同他说。也就跟你说两句罢了。”
张缤有心起身,这会子摆起了主母的架势,气昂昂地领着一众仆人去主持晚膳,倒没了先头病怏怏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头回掌家,安排得也都面面俱到。席间与众人也算热闹了一番。
苏雅旁观,再见萧衡与张缤,竟想不到亦如此登对。才女佳人,侯爷战将,想必不久会成京中一段佳话。
只是这么想着,却不免想到自己,此生就怕要与穆枭藏着掖着斗法了。
回眼偷睨了穆枭,见他没心没肺般自食自饮,又想起他那些怨词詈语的,心里头五味杂陈,没了食欲。举杯愣愣地咽下一口冷酒,打了个冷颤。
忽的手边来了碗热汤,盘中又夹来一筷子姜丝鸡柳,正顺眼看去,自己的酒杯也在眨眼间被穆枭收走。
张缤捕捉到穆枭对苏雅的关怀备至,忍不住羡慕道:“情长若胜天长,朝暮雨露,皆能显情。”
穆枭与苏雅二人愣神,不约而同各向两侧躲避了目光,面中各有愠色。
张缤一时间却不知哪里说错了,有些无措,无辜地看着萧衡。
萧衡随即打个圆场,岔开话,举杯对着张缤致歉道:“都是我的不是,竟在大婚之日冷漠了夫人,实乃该死…”
“诶!”张缤慌得伸手轻抵在萧衡的嘴边,不小心轻触到他的嘴唇,略红了脸忙收回手,侧回身怯怯答道:“我是身子不适才卧床不起,没有生你的气…”
苏雅瞧着情景不该再久待,便草草辞谢了萧侯夫妇的招待。
离开时,苏雅特意压低声,嘱咐萧衡:“兄长记得好好讨哄嫂嫂,她并非骄矜之人,只是这次…”
穆枭忽然从苏雅背后探出半个头,插嘴道:“侯爷若已好好道歉,张夫人定会既往不咎。”
而后垂眼侧看苏雅,怪声怪调的:“就怕迷而不反之人,一错再错。”
苏雅朝穆枭瞪去,却又急忙忙收回眼,沉着气,不与他在侯府起争执。
回府路上,二人依旧一车一马,互不干扰,苏雅掀了帘子,偷看穆枭。
看着他一副臭脸的欠样,苏雅便不服气。可一想到若与他这般日日怨怼,那不就白白嫁进这将军府,未来又如何获取朝廷第一手的情报为仁物盟早做打算呢。
思来想去,唯有赔礼道歉这一条路可走了。
回府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穆枭依旧径直朝着前院书房而去。苏雅跟在后头,已行至回后院的长廊口,若由此回房,谁知道下次能再见到人是什么时候。
苏雅一咬牙跺脚,索性豁出去了,闭上眼朝前快步。
穆枭忽然停住了脚步,慢慢回过头,看着袍服的衣袖被愣生生地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