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倩给苏雅拆去了纱布,面上留下道道花汁染色的嫩粉印痕以假作伤愈新生的肉色。
穆枭并未如他所言“晚些再见”,苏雅心中烦闷不堪,浅眠难安,连着几日再院中打理花草,冷眼看着昨日含苞的骨朵儿,今日变成了双花并蒂。
无茗在花圃外微微躬身一拜,似有难言。
苏雅草草一眼打量,有心提醒道:“于你而言,盛京并不安全,早日离开此处去避避风头才是。”
无茗浅笑:“天地之大,至少将军府之内,还能安枕。”
苏雅兀自无语,不曾想到无茗竟将此处当作一处避风港,索性直言挑明:“你莫要大意。此前穆枭有意引你现身,为的就是行抛砖引玉之法,好去除眼中异己。更别谈原先误会之事,他乃心思深沉之人,万没有不计前嫌,白白保你的道理。”
无茗眼底都是歉意,认真一拜,说道:“从前不识庐山真面目,却还多番打扰,害得你与穆将军…”
无茗顿了顿,问道:“为何不与穆将军道明缘由,或许…”
“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苏雅回答得果断,让无茗不由地怔住不言。
苏雅无奈叹息一声,沉重说道:“仁物盟创立至今耗费我不少心血,我隐姓埋名,不露真容,为的不过是能在江湖之中有一方为民除害之公正所在。可穆枭不同,他是臣,他为的是君王与朝堂。帝王心,不可测。若喜得明君,则世道朗朗。若君王无道,那至少我们还能集江湖之力守一方净土。你我所为,从来都只是微末而已,又何须别人认同或知晓。”
从前无茗就打心底敬重无璧所行,今日见得她真身,又听这番所言,心中好生敬佩拜服不已,故又认真地躬身而拜。
他郑重而答:“属下明白。”
苏雅再次劝道:“林玟在外对你虎视眈眈,虽可借将军府掩人耳目,但穆枭将你留在此处,定有他的用意。我最怕他以你之性命对付林玟…”
苏雅略有沉重,若无茗有损,只怕陶倩也会伤心欲绝。
无茗笑道:“我不是傻子,穆将军多次嫌我碍眼,断不会凭白无故护我周全,我与他不过互相利用而已。况且…”
他抬眸一笑,略有羞涩之感,坦然道:“这府中,还有陶倩在,她医术高超,我十分安心。”
“在聊什么?”陶倩端着一黑色瓦罐,见这两人光明正大地谈话,有些悬心,仔细地左右瞧看,生怕隔墙有耳。
无茗再见陶倩,眼神柔情似水,再忆起从前点滴,此刻更把当作她救死扶伤的神女,满眼的倾慕之情。
苏雅见状故意逗道:“无茗不过再来问一问我,从前的苏雅到底是谁。”
陶倩睁大了眼,压着声儿朝无茗怪道:“这儿是穆府,仔细你的话!我都跟你说过了!你怎么还不信我!”
“不不不!”无茗连连摇手,有些慌张,忙地解释:“我怎会不信你呢。”
陶倩生气地将瓦罐塞进无茗手里,使唤道:“去,把这个放到我的小院,那儿晒干的药材,你记着收好。”
无茗恭恭敬敬地作揖领命,二话不说就走了。
陶倩玩转着腰上的药布兜,望着无茗远去的身影有些害羞,愣神了好久,兀的转身正对上苏雅津津有味的双眼。
她忙不迭地磕磕巴巴关心道:“苏姐姐,无,无茗,是否烦扰到你?”
苏雅摇摇头,只是抿嘴笑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眼睛却来回瞟看着陶倩,把小妮子彻底盯红了脸,捧捂着脸蛋转身小跑走了。
苏雅笑而不语,满意地松气一笑,转身又寻了把大花剪,打理花枝。她在静思官妇劫案前后之事。
蛮夷族人为何要劫持官妇?哲梅身为公主,不远千里就带着这么些人手进京,实在诡异。
仁物盟在京中的据点已一一被查封,只剩城外的一座小茶棚,怕是独木难支。
“梨云,帮我把小剪子拿来。”
苏雅头也未抬顺手接过递来的剪子,继续思忖:林玟对待仁物盟态度已是水火不容。若是一来二去,他再借事诋毁,又以此邀功,恐怕仁物盟真的要变成江湖绿林之盟,无辜披上反贼的名头。
苏雅紧握着被剪掉的花枝,在指尖来回转动,沉吟片刻,忽而叹息道:“只有靠穆枭了,不知他能帮到我几分。”
“你想要几分?”
穆枭正站在她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雅惶然地颔首作礼,却因双手各执一物而略有无措之态。
穆枭一手扶稳她的小臂,一手从她手中接过花剪,紧着眼仔细瞅着她的脸,笑说:“陶大夫果真妙手,夫人姿色依旧。”
苏雅脸薄,略有腼腆抚着脸,讪讪道:“倩儿特制的祛疤膏,前阵子还祛了萧侯脸上陈年的刀疤,想来我这等新伤更不在话下。”
穆枭目不转睛,双眼似鹰隼般端详苏雅,低吟片刻,意味深长道:“此药如此神奇,一会我去讨来两瓶,送送我那面容有损的朋友。”
苏雅怔住,心突突地跳得厉害,讪笑道:“将军哪位朋友容颜有损?不如带来府里,让倩儿亲自望诊,也好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