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之时,厅中左中右三列,总三十名人,站于厅中。
苏雅浅浅一笑,她等着的,就是曾经仁物盟中的盟友。
“我就说过,咱盟主定是仙姿佚貌,才不愿露面的。”
卷锋为首,一句玩笑话,引起大家共鸣。
苏雅看着他们,带着玩笑的口吻煞有其事地问道:“各位来此,可都仔细想好了?”
卷锋代众人郑重表态:“仁民爱物,乃我等之愿,盟主既愿效力朝廷,定是辅佐明君。盟主愿信明君,我等愿信盟主!”
众人齐声喊道:“盟主愿信明君!我等愿信盟主!”
苏雅起身,抱拳肃然:“苏雅定不负众位所托!承志不忘!”
“请苏院长,也笑纳我们吧!”倏尔院中起了一声洪亮之声。
众人左右散开,一同朝院中看去。
苏雅听出此声源自铁心,笑着撇了撇嘴,向厅门那儿睨去一眼,不耐烦地坐下。
穆枭握剑,携铁心铁面与穆府一众府兵而来,亦有十数余名。
他的人,苏雅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更何况她又曾在将军府主事,调动这些人,于她不是难事。
她举盏,轻轻撇去浮沫,不在意地说道:“将军府的人,我这儿可用不起。”
穆枭持剑一拜,说道:“盛京再无将军府,更无穆统领。我不过无官无职一布衣,还请苏院长成全报效之心!”
说完此话,他率穆府之人一同跪地而拜。
卷锋等人知苏雅穆枭关系,亦听闻二人不和之传言。
此刻皆生窘态,只觉得这或许是夫妻间闹脾气的家务事。
卷锋站出笑谈:“我等今日投奔,还未登记造册,大家要不先随我走?”
苏雅投去一眼感谢,速速收回眼,又向门外候着的梨云柳曲暗投一眼。
柳曲将前仁物盟之众领走,而梨云入内,站在铁心身边,脚尖踢了踢他的剑,暗示让他把穆府的人也一并带走。
梨云虚掩了厅门,落日的余晖被挤压成一道成金色的光束,向一柄染色带光的圣剑,劈砍在苏雅和穆枭身边,而门洞上点点漏进的余晖光亮,像是从二人无形伤口中溅出的血渍。
苏雅放下茶盏,抽出一把带鞘匕首,俯身借此抬起他下颌。
光紧缩得厉害,二人眼中的彼此好似慢慢丢失了对方的倒影,一片昏黑。
她看着他,眼里是被隐瞒欺骗的愤怒和夫妻间道不尽的怨怼。
苏雅略有遗憾道:“你不必多说,我知你是代表朝廷入稽查院,更深知,你的忠心不是对我。所以我理解你的苦苦纠缠。”
穆枭微微睁大眼睛,唇齿之间欲要说什么。
但苏雅视而不见,只继续说道:“从前你我虚与委蛇,假作的恩爱缱绻,不过云烟缥缈。此后,你不必对我抱有期待,我更不会对你再付真心。”
穆枭双唇微颤,眼睫抖动,眼神来回浅移,似有不安,片刻后,他动了动喉结,吞咽的声音,在这不大不小的厅堂中,莫名变成了一句暗哑的回应。
苏雅果断收起匕首,站起身,向外走去,用力推开那门,让所剩无几的光线再次投向厅内,可再难照亮厅中。
她负手站立,眼看着余光尽散,院外街灯点起。
苏雅打起精神,与穆枭立约:“今日你入稽查院,未来在我麾下,需只听我一人号令,对我坦诚而待。我自会再投信任,不会辜负。”
穆枭听声渐落,持剑驻地的手向下用力,终是将剑滑倒而失力,让剑脱离了手掌,倒在了地上。
他渐紧眉头,耷拉着握剑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动着,好似战败之人,再无勇气捡起一般。
不远处的城隍楼上,皇上打旋着手,遥遥看着这城中的人来人往。
莫大总管带着狐毛皮大氅,为君披上,不解道:“苏家历代忠良,苏娘子从前是投身无门才在江湖自立门户。而今有了官职,更是史无前例的女官,想必光宗耀祖,心中不知如何感恩圣上呢。”
皇上笑哼哼两声,最后看了一眼稽查院的方向,缓缓地在城楼上漫步。
皇上笑道:“她精着呢,哪单单是为的苏氏。”
莫大总管滞住脚步,眨眼间又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自解道:“皇上这是不放心苏娘子?所以才绕了个圈子,让穆大人去稽查院替皇上看着?”
皇上斜睨了一眼,平了平嘴,叹道:“穆枭宁抗旨拒婚,也要求娶苏雅,想来是专情之人。且其间他为朕,对爱妻多有隐瞒,足见忠心。可惜此事成了他们夫妇间嫌隙之源。如今他二人一同报效朝廷,都是大朝顶梁之材。朕不愿今日种下苦果,引得怨侣成双,来日在朝中对立。故借此由头让二人时时相见,也算帮穆枭一把,还望他早日消除误会,再得美人芳心。”
莫大总管得此一解,由衷感叹道:“圣上苦心,苦心呐!这若夫妻一心,必定事半功倍,其利断金!皇上英明!”
皇上又哼哼两声,拢拢披肩,挺身快步而去。
次日下朝之后,看着苏雅呈上的稽查院名册,问道:“不足百人,其中更无名声显赫之族,足以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