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终于露面,一身素服,一头散发,眼下乌青,像是许久未有好眠。
苏雅一怔,分不清皇后到底是病弱,还是演戏。
皇后看着这一地死伤,并不惊恐,反而是让宫女太监们,收拾尸身,清洗血迹。
苏雅静观其变,冷眼看着十几位太监双双抬着白布盖着的八具尸体,在宫门口等候。
皇后笑得勉强,像是强打起精神说话,“人都死了,你拿去向皇上复命,本宫绝不多言,更不会阻碍你上奏。”
苏雅听着这语气间带着的恳求与伤感,看着一国之母的凤威荡然无存,只觉得有些恍惚。
回想初次见面,那时的蛮横与针对,在此刻翻转,着实意想不到。
苏雅并不觉得侥幸,依旧保持警惕,贸然向皇后发难道:“许晴盈之恶行,臣定会如实上报。但也请娘娘心里清楚,事是许晴盈做的,但她手里,拿着的是娘娘的令牌,娘娘可想好脱身之法?”
皇后听苏雅一言,身子兀的发寒,怂起了双肩,受不住地咳嗽。
一旁的宫女双手扶稳了主子,气急眼了,冲苏雅怒道:“好大的胆子,什么身份的东西,也敢恐吓娘娘!”
苏雅冷笑一声,抬起利剑屈臂于臂弯里擦拭,吓得那宫女霎时闭了嘴,垂了眼,退了半步至皇后身后。
皇后抽出手,让下人们都退至一旁,她缓步走至苏雅跟前,神态疲倦。
“本宫若说,都是许晴盈的主意,害得本宫一步错,步步错,你可会信?”
苏雅后退一步,微微一拜,坦然道:“臣信与不信,不重要,圣上自会裁决。”
皇后更进一步,语气带着些恳求,低声问道:“你可愿保本宫一次?”
苏雅抬眸,直起身,与皇后对视,冷言道:“臣能力有限,连手下都未能保住,更何况是娘娘呢。”
皇后淡笑,转身挥手,吩咐道:“下去吧。皇上忙于朝政,迟早会见你的。”
苏雅利落拜退,转身朝着勤政殿走去。
她带着八具白布披盖的尸体,站候于外。
莫大总管见此,不得不上前询问道:“苏院长,这是做什么呀?这,这都是什么。”
苏雅心里很闷,一路走来,脑袋空荡荡,只想着皇后何时反击,皇上如何发怒。
她急需外界的压力,迫使自己的身子动起来,这样才不会想起穆枭服毒的事。
明明不过正午才发生的事情,眼瞧着才到黄昏而已,可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穆枭的身体,怕是凉透了吧…不知萧衡有没有代她为穆枭料理后事?
“苏院长?”莫大总管又轻唤一声。
苏雅拉回神思,朝着莫大总管一拜,将今日在凤灵宫捕杀许晴盈之事一一坦诉。
吓得莫大总管捂嘴,恨不得把两只耳朵藏起来!
“苏,苏院长…”莫大总管吞吐难言,实在不知如何通报。
苏雅深深一拜,自愿请罪,“苏雅自知死罪难逃,今日请见皇上原不是为的狡辩。”
莫大总管赶紧着手招人,将这些尸首抬走。
苏雅本想阻拦,但有心无力,想着殿前奏对,带着一群躺得整整齐齐的尸体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说什么便罢了。
苏雅懒懒地垂下手,并不多说,还不情愿地被莫大总管拉到一旁。
莫总管极力劝道:“今儿正午萧侯来宫中请安,陪圣上说了好多话,用了午膳才走的。”
苏雅拧住眉头,腹黑萧衡不在稽查院为穆枭善后,何故在宫中浪费时间?
莫总管自然也听说了穆枭服毒之事,自然也理解苏雅的冲动和荒唐。
血溅凤灵宫的事情虽已发生,但皇上有心按下,他定不会违背圣意。
莫总管好心提示道:“萧侯吩咐了,苏院长莫要在宫中停留太久,速速回穆府才是。”
苏雅心中点起了个极度渴望发生的可能,但又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幻想。
莫总管点点头,并未多说,只是一味劝苏雅先出宫。
毕竟凤灵宫之事,若此时发作,恐怕她一时之间,是离不开皇宫的。
苏雅懵懵懂懂,半推半就地离开皇宫。
她越接近宫门,步伐越快,直至最后快跑了起来,在宫门口飞乘,骑上雪驹,狂奔向穆府而去。
穆府一切如常,虽死气沉沉倒未觉什么悲痛之息。
她快步朝着后院走去,见铁心铁面坐在阶梯上低垂着头,心又悬了起来。
“你们,”苏雅本是高声,却见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下一刻走近时,又放低了声音,问道:“谁在屋子里?”
苏雅也不知希望能听到什么回答。
这个时辰,任谁也不会躺下休憩…
铁心擦了擦鼻头,声音发哽,“少主他,陶神医在屋内一下午了,也不见人出来,也不招我们进去,我…”
苏雅听他们说得越多,心越紧,她站在房门口,手掌摊在门扉之上,却不敢推开房门,生怕贸然闯进耽误了救治。
“陶家医术无双,穆枭定不会有事。”苏雅头抵在手臂上,呢喃不休,“从前我中毒时,也是被倩儿医治好的。穆枭定会无事的。”
苏雅亦陪着铁心铁面又等了半晌,等到月亮高悬星空满天,屋内亮起了灯,才窸窸窣窣有了响动。
三人像登时都迎到了门口,却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等着门内的人。
陶影一推开门,迎头撞上三双急不可耐的眼睛,被吓了一跳,昏眼扶额,险些要倒。
苏雅扶稳,急着想要询问,却又不敢打扰,着急忙慌地一把将陶影拉至屋外。
“如何?可是解毒了?”
“少主醒了吗?”
“需我们做些什么?”
陶影被苏雅三人团团围住,本就窝在房中大半日饥肠辘辘,此刻又被包得水泄不通,烦闷无比。
双手烦躁地向外一摆,不耐烦地道:“自个儿去瞧瞧就是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觅食去了。
苏雅三步两胯进到房中,后跟只小猫一般蹑手蹑脚,悄悄来至穆枭床边。
见他色如死灰,苏雅下意识地轻触了他的手掌,感知他还留有体温脉搏,松了好大一口气,终是放下心来,坐在床边,止不住地高兴。
铁心铁面站在一旁,见苏雅笑了,喜极而泣,但依旧不敢出声,只是无言抹泪。
恰逢陶倩净了手,从屏风后垂肩伸脖,略有倦态地懒懒走出,见到这三人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嫌弃极了。
“死不了,左不过明早儿就醒了。”
苏雅见陶倩如此不以为然,上前拉住她,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既然能救,为何需如此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