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来到西让大队北的山坡上,天已经黑了,繁星满天闪烁,西让村的屋子也灯光幽缓,在茂密的树林里时不时闪出一抹光亮,净泽感到在空旷幽静的群山之中,这些人家的灯光特别地温馨,因有任务在身,她是无暇于思念亲人们了,2019年5月23日星期四。22:21:净泽紧握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腰上的匕首,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是东晓赠送给她的,以净泽的身手,佩戴这样一把匕首,东晓说他比较放心,即使遇到野猪什么的,有“赛虎”、“大熊”的牵制,用弓箭、匕首就差不多可以了,都不必开枪防卫。说归这么说,但净泽还是钢枪、弓箭不离身,倒不是担心偷猎、偷树的,他们属于内部矛盾,不太可能刀兵相见,多数是为了防备野兽侵袭的。
两个年青人要拿着刀枪、证件到大队里搜索,认为大队党支部一定会配合的,净泽急忙制止,说:“大队党支部的干部就可靠了吗?他们若带那些偷树贼一起反对我们呢?或者偷树贼未必就是这个大队的人呢?咱们不能去力敌,只能智取为上,能劝说其到公安自首为好,若不能的话,潜回县城联合公安一起行动也不差,又长又重的乌木,即使要卖掉,要带出边境谈何容易!?”
净泽要两人把钢枪与她的一起藏在一堆牛马羊都不吃的灌木丛中,他俩换上珞巴族服装,净泽换上门巴族服装,净泽与法院院长的儿子假扮为“夫妻”,公安副局长的儿子是他的弟弟,若大队的人问起来,他俩只说是陪她回背崩乡更仁大队的娘家,要返回县城路过此地歇歇脚,买点干粮、奶茶喝。反正他二人会说珞巴族语,她会说门巴语,新社会珞巴族与门巴族的人结婚也不稀罕,化解了旧社会“你争我夺”的苦恨,通过婚姻使得两个民族团结、友爱,没人会怀疑她三人在调查偷树的事。两个男的流露出赞美之辞,说净泽考虑得细致,照顾他俩比较得周到。净泽心里说:“这俩也老大不小二十多了,还说这奶油话,让一个比他们稍微大点的女的去照顾?!”但她又不便于发作,不能说是大敌当前、团结一致就是力量,对付几个偷树贼容易,若是一群偷树贼呢!民族人都有猎枪有弓箭有钢刀,装备不比她们的差,经常围堵打猎,既身手敏捷又能像围猎一样严密合作,是极不容易对付的。
净泽与二人骑着马假装从南边的小路随意到大队落脚,虽然大队只几十户人家,在山坡上高高低低错错落落分布着房屋,因这里常有远道而来去墨脱县城的路人,所以即使见了不认识的人也不感到意外,大队的商店、马料、饭店还可以增加收入,有的农民竟然悄悄地多盖几间房子供路人居住,稍微收点费用,大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农户属于大队,只有他们富有点,大队还省得救济五保户,大队里要修建个小桥、水渠、水库什么的,他们还能有钱集资。况且,她三人又会说民族语言,穿着民族服装,这个大队主要是门巴族、珞巴族人。净泽怕有人认出她来,就故意把围巾往上拉一拉,遮住了嘴巴。
三人找到山下的两家牧民的房屋,中间只隔着一堵墙,净泽住一间,他二人住一间,互相隔着院墙就可以交流。三人一商量,就各自牵着马像互相不认识似的,从几条小路分别往山上走去,牧民们看见了,只道她们要上山喂马,谁也不致于怀疑什么。三人左右斜视着这些居民的房屋,未发现谁家的院子里放着乌木,也一根乌木的树枝都见不到。在山顶上,一边放马吃草,一边向山下看去,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和蛛丝马迹。
马儿喂饱了,县武装部部长的儿子魏相道先牵着马回去,过了一阵子,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金刚强巴也牵着马离开,净泽在山上折断六根柳条,编织一个帽子,又插了几朵山花,戴在了头上,转眼之间都二十三岁了,除了西藏的雪域高原,她未曾踏进中原一步,站在世界屋脊之上,却如井底之蛙观天,再过三个星期就要考大学了,她感到信心满满的,跟着外公外婆、父母亲学习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文史哲知识,阅读了这样多的书籍,再怎么变化,又能变到哪里去呢?她掏出纸张,验算一道数学题,这偏僻的墨脱县,哪里有什么好的数学老师,数学是去拉萨父母亲那里探亲时,跟着内地支援西藏的数学老师学的,在墨脱只能和东晓讨论。除了拉萨教育条件好一点之外,在西藏地区的任何地方学习环境都差不多吧,她认为即使有数学比她学得更好的,但文史哲成绩要胜过她,还是很难找的。若不因为积攒这口气考大学,她感到与东晓结婚成家的时机已然成熟了,即使东晓转业也是干部身份了,她可以让父母帮忙,把东晓留在墨脱县,在林芝地区也行,大不了在拉萨东南区域呗!作为国家干部,有的是机会到内地进修,东晓除了想胶东的家而外,内地其它地方对他的吸引力不大,不像她,对内地的山山水水、人文景观充满了好奇。“嗨,‘匈奴未除何以论家?’印度还霸占着藏南十万平方公里土地,还有很多的门巴族人没有解放呢!有志者四海为家,”她转念又一想:“我和东晓何尝不是组织的两枚棋子,在棋局里就得服从安排,在岗位上努力工作是本人的事情,组织给什么样的岗位由不得个人自由,只有两个人的感情才是个人的事情。”
太阳渐渐下山了,红彤彤的太阳染红了山林,非常地壮美,“夕洋若照在大海之上,会是‘半江瑟瑟半江红’吗?退休后可以伴着东晓在渤海湾看大海了!那是三十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还得携手努力,为祖国,为家庭,为荣誉。”
这里进进出出赶路的人较为频繁,没有人会引起多少大队人的些许疑问,只有几个年青小伙子在街上盯着净泽看,哪里来的这样漂亮的门巴族姑娘?净泽冲他们笑笑,用门巴语打声招呼,小伙子们也回敬几句门巴族的客套话。净泽问他们大队都在忙乎什么活,她认识的一些大叔大哥怎么都看不到呢,年青人说大队长带一些人去巴普卡换交换一些盐巴。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西让大队距离墨脱县比到巴普大队要远得多,且墨脱县的盐巴比在巴普那购买要贵得多,都是当地自己产的,墨脱县城有的社员也到巴普大队买盐巴。净泽笑了一笑,接着问:“应该去了好几天了吧,山上的桃子都摘在框子里,你们要让妈妈们往家里搬哪?”“烂不了。牦牛驮了许多桃子到巴普大队交换,大队正组织第二批驮运队伍呢!”又聊了几句,净泽说要急着赶回墨脱婆家,回到了房屋。
魏相道和金刚强巴去上大队商店买了肉、鱼、高粱酒,给了房主人一块钱,借用她的锅把菜炒好了,用盆扣在桌子上,净泽一回来,两个人就请净泽过去吃饭,净泽答应了,她拴好马匹,洗了一把脸,从墙头翻了过去。“赛虎”、“大熊”也跟着一跃而过,魏公子、金刚公子哈哈哈大笑,“净泽姐,好身手,怪不得能拯救墨脱县委、县政府、武装部呢!”“不过是对付一些小毛贼罢了(她像唱京剧一样把“liao”字压下拉高拖长),用不着鼓吹我,美帝国主义、苏联沙文才是我们的头号强敌!”净泽像中央首长一样摆摆右手,顿了顿,拉着官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干活干活吃饭吃饭喝酒喝酒!”
“呵呵呵,有派头,这气势可比我爹强百倍!”两个人又笑着捧净泽。
三人都挺能喝,吃几块鱼肉啃几块牛骨,喝几碗高粱酒,豪气出来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净泽姐,你怎么不来武装部工作,我爹说你若来武装部,他保准你一来就是公社武装部部长,副科级干部,不用几年就是公社书记!”魏相道斜眯着眼睛看着金刚强巴。
“武装部算个啥,除了能帮牧民当个兵,还有啥权力?净泽姐那么能干,应该来公安局,我爹虽然是个副局长,可林芝地区的许多领导,都从墨脱这个宗脉出去的,有的还是我爹一手提拔的。净泽姐,您若到公安局,我爹一退休,她那个位子就是你的了!那可是人尽其才呀!不用几年您就是公安局长,或者到县委、县政府做秘书长了!”金刚强巴也不示弱。
“两位兄弟呀,谢谢你们抬举我,我家里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来,喝酒吧!”净泽跟两个人一一碰碗,“噹噹噹”,差点把碗都给碰碎了。
“不就那点事、事么?那算、算啥事呢!你舅舅不过是仰慕印度佛教罢了!又没有帮他们做坏事,过去还不是个农民么?哎,林子大了呀,啥鸟都有呢!”说完话,他把一块牛骨头抛给“赛虎”,“赛虎”、“大熊”抢着吃,结果还是“赛虎”一口叼住了骨头,“大熊”不甘心“汪汪汪”叫几声,“赛虎”转头冲着“大熊”一嘶吼,骨头就掉在地上,“大熊”赶快低头叼了去,“赛虎”就追着“大熊”院子里跑。
“都抢什么呀,”净泽把一块骨头丢给“赛虎”,“聪明的狗不如笨的人!”
“老魏呀!你说啥、啥话呢!净泽姐她舅舅是鸟啦!?不看僧、僧面看佛、佛面,再怎么样也不能骂、骂净泽姐呀!上次若不是净泽姐,你家都被高东山给端、端窝了!”
“是我说溜嘴了!”他轻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瞧这嘴巴贱的!”
“净泽姐,咱墨脱县学习条件不、不好,我俩读书读、读不动,先在林业局做做合同工,您若上去了,可别忘记小弟我、我呀!”
“谦虚啦!你们的爹职位可比我高呢,说不准我哪天还真调到他们那去了呢!你俩可别喝多了,姐我也就这么多酒了,明早咱们到巴普大队看看去!”
“去巴普大队做什么?那里除了盐巴还有啥好的呢!又不穷,出不了刁民,我爹从未在那里捉住一个小毛贼,还是回林业局汇报工作去吧!”
“除了养狗养猫养鸟玩,你还懂什么呢!?那里与临县接边,又靠近印度,地理上属于‘三不管’地带,再怎么富裕,也有左中右,你说你爹都怎么教你的!?没事你经常到我武装部大院转转,听听政治课,没脑子的家伙!”
“就你们那破武装部大院,做木匠活的,养鸡种菜的,都整天在里面晃悠,藏个小偷小摸的,我公安人员经常与里面的士兵吵架,早晚要干翻几个呢!”
“你俩别抬杠了!我说的是正经话,骑马三个小时就到了巴普大队。雅鲁藏布江旁没几个大队,而且巴普大队又在中印边境上,乌木盖寺庙是上等木料,你俩明白了吗?”
“有道理!还是净泽姐聪明,我俩比起您来也就跑跑龙套可以!”
“跑龙套?就你呀,你配给净泽姐跑龙套?你爹啥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跟你爹一样就是个能喝酒吃肉的军阀!”
“你跟你爹一样就是个能欺负牧民渔民农民捞点鸡鸭鱼肉玉米棒子的土匪头子!”
“你俩别斗嘴了!偷乌木的还是内部矛盾,隐藏在四处的‘民族宗教分子’才是鬼魅。明早天一亮就赶路,所谓‘兵贵神速’!”
“不跟你瞎扯淡了,净泽姐跟我杀一把?调节调节神经,”魏相道见净泽不理他,接着说,“我让你一个卒如何?这样吧,让你一匹马不能再让了。”
“你还让净泽姐一匹马?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净泽姐的象棋是全团第一,”金刚强巴打了个哈哈哈,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盒子,打开了,指着两个蟋蟀接着说,“你看看这蟋蟀是不是长了三只眼睛?不打击你了,咱俩再大战三百回合吧!”
两个人把棋盘一铺,把棋子摆好,摇了筛子,魏相道先走,金刚强巴后手,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抓耳挠腮的,净泽急忙帮他支招,局势很快就扭转了,轮到魏相道手足无措、龇牙咧嘴了,眼看就输了,他打了个哈哈,“能人出手三招,就知有没有了,净泽姐,我服了,您的棋艺战略正、战术奇,能看出至少七步,短时间里我也就看三五步。”
“你小子知道天外有天了吧,再别在局里天天咋咋呼呼的,好像天老大你老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