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靠在床头,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听司马懿念那些对自己和父亲歌功颂德的文稿,偶尔听到不满意的地方还点评几句。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气氛很活跃,能逗人大笑。
曹冲今天显然有点太开心了,一边是最尊敬的司马老师,另一边是最喜欢最崇拜的一个哥哥,两个人一起来陪他说话,逗他笑,他整张脸上都开心得红扑扑的,小孩子玩过头了一样,好像连病也好转,久病的身体也能重新变得轻盈,令人想要跑跳、运动,读书写字,那样的未来似乎并不遥远。
司马懿读了一会就把教案收了起来,对他说:“今天公子来看你,耗了太多精力,所以读书时间缩短一半,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读,好不好?”
仓舒的手放在哥哥稍大的掌心里,捏了捏曹丕的手指。曹冲点点头,乖巧地说:“好。”
他钻进被子里,把床放下来,曹丕用手背试了试他的脸颊,有些微热,可能是兴奋过度所致。外面正值换班,没有人在,他按了铃等护士和保姆进来。仓舒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和小奶狗一样,睡得快醒得也快,精力无限。
就算他再不喜爱弟弟,孩童对亲人的依恋是真实的,这种依恋和爱是任何人都演不出来的真情,曹丕其实无法真正讨厌他。
司马懿收起教案,突然把他拉到床尾,转身确认曹冲睡着了不会听到,才低声对他说:“公子今天为什么会来?”
曹丕觉得这话问得挺怪的:“我自己弟弟我不能来看吗?”
“如果我今天不在,公子是打算做什么?”司马懿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你什么意思,司马懿?”曹丕甩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来是别有目的?”
他笑了,一步一步凑近司马懿:“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目的?”
“你……”司马懿深呼吸一口,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公子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啊。”曹丕看出来他的窘迫,他在避免和自己贴近距离,他在后退。
曹丕更上一步,把司马懿逼近到角落里,紧贴着墙,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反倒是你,仲达,你每天都来看仓舒,你要是动什么手脚,没人会发现你,更没人会怀疑你吧?”
现在曹丕唯一能确定的是,司马懿肯定有所企图,他知道这人的,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泊名利。
可是司马懿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想对仓舒不利?不管怎么看仓舒都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做他的老师对司马懿的前途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任何理由延长仓舒的病程。
“你不会是……想多见到我吧?”曹丕将手撑在司马懿背后的墙上,扬起下巴,轻佻地对他笑笑。
上次落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原来司马懿这么早就对他表露了衷心,此人有大才,他应该好好安抚一番的,让司马懿能为他所用。
他没想到,司马懿垂下眼睫,淡淡地说了一句:“公子今天来看望弟弟,难道不是为了下手吗?”
这话把曹丕说愣住了,下手,什么下手?
他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怒,又顾及着休息的弟弟不敢吼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杀我自己的亲弟弟?”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就因为爸爸宠他我就会痛下杀手?”曹丕气得想上手扯他的领子。前世的仓舒也是因病去世,那跟他毫无关系,何况仓舒还只是个孩子,那前世的司马懿会不会也觉得是他下的手?
司马懿盯着他看了一会,将头撇到一边:“也不是……”
曹丕气得点点头:“不是什么!你就是这么想的!好啊,司马懿,亏我还念着你的恩情。我要真是这样的人你那日就不要救我!”
司马懿反被他说得耳廓通红,窘得要解释,可惜他的嘴没有公子的快,曹丕哪里给他机会。
“我看有的人以己度人,倒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了。”曹丕讥讽道。
司马懿果然慌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裂纹:“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看真正来对仓舒下手的人是你吧,”曹丕将他压在墙和自己之间 ,故意握住他的领带,像包裹着一根圆柱体那样上下摩挲,暧昧不明,“你不想当一个小小的文学掾,不想只在后宅里当孩子的老师。仓舒要长大视事,至少还要五六年呢,一个男人的青春和才华才几年,你说是不是?我记得你比我还大八岁呢。”
司马懿的声音已经极力压抑:“公子,您越界了。”
曹丕手下发狠一扯,司马懿被他扯得一弯腰,好像曹丕抓的不是他的领带而是他的命根,二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如果仓舒此刻醒来,恐怕要以为哥哥和老师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