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我陪你!你知道回家的路吗?我带你!”
她拉住我的手,往反方向走去,往她的家走去。
我不要回她的家。
我反抗。
“咱们洗个脸再去好吗?你不是要去见哥哥?”
“好。”
我洗干净脸,她给我找到了一个旧鞋,我们奔向哥哥在的方向。
我的心脏很沉重。我的心情很沉重。我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
我们路过麦田,我向大地许了愿。
保佑我的哥哥。
我们进入狭窄弯曲看不见日光的小巷。我渴望听到哥哥的呼唤,哪怕一丁点,可是小巷似乎也正在死亡,只是虚虚地睁着眼睛,发不出任何的声响。红色大铁门的朽气越来越浓,那气味毫无章法地灌满我的喉咙,我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正当世界上只剩两个人震耳发聩的喘息,就在脚尖离红色大铁门只剩几步之遥,我们就要胜利,突然,红色大铁门从里发出“咚!!!!”地足以让土地崩裂的声音,随后,有个人从里走了出来。我还在往前冲的身体霎时被一双手拉住往后弹,我们躲在了一个盖着白布的小三轮车后。心脏早已如溃决的河堤承受着猛烈的撞击,我们看见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远去。那是墨昌。
墨昌走了。现在胜利显然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看见他的背影模糊在弯曲灰墙后,我们相视,不约而同地起跑,从敞开的门中进入杂草丛生的院子。
“哥哥..."
我轻声呼唤。她环望四周。
我跑进我和哥哥的卧室,空空如也。我打开各个柜子,查看床底,翻找箱子,没有。
“哥哥...”
我打开那个男人房间的门。
她也来了。
浊气扑鼻而来,黑暗的房间窗帘拉严。
“哥哥?”
我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我感知不到哥哥的气息。我们踏入昏暗,她查看衣柜,我看向房间中央的床。
只要那个男人回家,哥哥就会被他叫过去,很晚回来。我求他不要去,他哭着离开我,又哭着狼狈地回来。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望着眼前的床,我看见它模糊,我看见模糊清晰,我看见床浸泡在红色墨水里,我看见一具青紫的尸体躺在那张床上,我看见,他流着鲜红血液的眼睛,望着我,他向我伸出手,他的胳膊抖个不停,他抬不起手,救救我,他哭泣的眼睛在说。
“救救我。”
“哥哥...”
“啊啊啊啊!!!”尖锐的哀鸣声忽然折断我所看到的一切,我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了,我转身,看见墨昌站在门口,她被扯住了头发。
“哥哥呢?”
他没理我。
他的手狠厉地扯她的头发。
我拿起身侧的木椅往前走往他腿上砸,意料之内我被踹倒在地上。
“活够了吗死婊子,主动来我房间送蹭我?”男人恶心的手,上下侵/犯,“我今天就让你如愿以偿 !”
“呃...啊啊啊!”
我拿起早就藏好的刀,往男人的腿上刺。些许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放开明月姐。”
我将刀从肉中拔出来,又朝脚上刺进去,“哥哥呢?把哥哥还给我。”
“杂种...”
他踢开我的头,然后,他转头,“还看个屁!进来!”
我看向门的入口,是两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
“啧,老墨,这点事儿豆办不利索?”
他们高大的身躯挡在他的身后,他们看向被扼住喉咙的明月姐,转头又看向我。
“墨昌你他妈搞什么?不是说好了只有一个货吗?”一个长得矮,壮实,剃着青皮,眼神像在臭水沟里泡久了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虽然这小的品相也不错,女人也行,但我们可是提前说好了的,价格也谈好了的。”
什么?
我握刀的手止不住发抖。
墨昌一手摁住她,另一只手垂下来准备将刀拔出来,“啊啊!”
她抬起膝盖狠厉地往他的鼻子和眼睛砸。
鲜血喷出。
“畜牲!死了都便宜你!”
下一秒,冰冷地刀尖便抵上她的脖子。
“这位女士,你是看不见我们吗?这么目中无人,他们可不喜欢你这样的。”矮子说道。
“放开我!”
一巴掌扇过来。
“安静点!”
“豹子,你去把货搬出来,我来收拾他俩。”
“行吧。”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目光看向床下。
哥哥...
“收拾谁?!”
猛然,一个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紧。
我转头。
明月的爸爸。
他还是那身白色汗衫,黑色短裤,拖鞋。左脸的疤痕在院外斜照进来的微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他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
“老大……”墨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恶竟瞬间被恐惧覆盖,声音都变了调。他拖着伤腿,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差点摔倒。
豹哥和矮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豹哥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江湖气的假笑:“这位大哥,面生啊。咱们兄弟在这儿处理点私事,不关您老的事吧?行个方便?”
明月的爸爸没理他。他抬起脚,迈过了门槛。他的每一步落下,都让院子里的地面仿佛微微一震。
他看向墨昌,开口:“墨昌,你欠我的钱,打算用卖儿子的钱还?”
墨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明月爸爸转向豹哥和矮子,“里面那孩子,你们付了多少定金?”
豹哥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这位大哥,道上规矩……”
“规矩?”明月爸爸打断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道疤痕随之扭动,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种骇人的平静。“跟我讲规矩?你们在我的地头上,买人?买我闺女?买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的地头?”矮子阴恻恻地插嘴,“我们怎么没听说过这茬?”
明月爸爸嗤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握成了拳头。那拳头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布满陈年旧伤和厚茧,不像人的拳头,更像森林里古老的树杆。
他对着豹子,看似要挥一拳,矮子刚想出手帮助豹子,结果那拳头一滑,对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咚!”
屋内里死一般寂静。
豹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艹!!”矮子向后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明月爸爸收回拳头,搓了搓指关节。他看向那两人,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听我的规矩。定金,留下。人,你们不能动。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看见。”
豹哥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嘴唇鼻子流着鲜血的矮子,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座铁塔般的男人,最后狠狠瞪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墨昌。
“算我们栽了。”豹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小卷脏兮兮的钞票,扔在脚下的尘土里。他拖着矮子就往门口走。
矮子:“艹,就这么走,你兄弟被打了你没看到?!给我打回去啊!!”
“闭嘴!!你要是不想走,我给你补一刀。”
“艹......”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明月姐起身就要追他们,她的爸爸拉住她的手。
他笑了了一下。
“啊 啊啊,操!!!”
随之,几声痛苦的嘶吼声从窄小的巷子中传来。
“怎么可能。”
明月爸爸的目光,像最后审判的槌,落在了面无人色的缩在角落里的墨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