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就对了嘛…”
男人黝黑的脸上，弯起笑。
他走进店里，小雨紧跟其后。
浓烈的土香和匪香，引起四周的抬眸。
白国梁恍若未闻，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
小雨跟在他后面，眼睛却落在每一个充满同情的眸中。
他们的目光相撞在半空，愤怒、同情与可怜全然压在小雨身上。
小雨低头，随着他们的视线，看见自己残留着泥土和血渍的白衫。
他顿了一下，也没再抬头去看他们，低头在贝国梁前面坐了下来。
服务员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说话温柔，眸里有爱，仿佛眼前的不是贝国梁，而是她的父母。
贝国梁点了两笼小笼包，又去打包了一盒米饭给明月。
倒着茶水，一口一个，贝国梁吃的很快。
小雨伸长脖子，微微颤抖的手攥紧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送到唇瓣前，大大的一口咬住。包子的三分之二被屯在他口腔里，他边嚼着，边低头看着那剩下的部分。
突然！他正在咀嚼的嘴猛地停下。
白嫩的包子上，就在他刚刚咬过的那一处上，粘着血迹。那血迹并不属于流动的血，而是已经干涸了的干裂的血碎块。
小雨忽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在鼻尖与上唇中间，他摸到了碎碎的东西。
是血。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用手狠厉地擦去那片血迹，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脸干净了，才停止那暴行，低头吃包子。
贝国梁吃完了，在一边倒着茶喝，小雨吃了两个便再也吃不下了，说要把剩下的那些带给哥哥。
就这样，一人提着米饭，一人抱着包子，赶到了医院，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 ，明月坐在椅子上 ，头靠着墙 。
小雨的步伐加快 ，转眼就到了明月前面。
本来阖着眼的明月，听到脚步声与细碎的塑料声 ，睁开了眼。
“姐姐…”
“哥哥呢…”
“哥哥在哪…”
明月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湿润的光，往前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还在睡…我们在等一会儿，好吗？”
“…嗯。”
“月月啊，来吃饭，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米饭。”
“好嘞。”
……
小雨坐在椅子上，腿垂在半空，碰不着地。
他望着这些数不清的病房，不知道哥哥在哪一间，不知道他该看着哪个病房的门，去祝福他哥哥。
他垂下眸想了想，干脆闭上眼睛，包子抵在心口，默默祝福。
求你了妈妈，求你了天空，求你了黄地，求你了大树，求你了小湖，求你了小鸟…保佑我哥哥平安吧。
……
过了很久，明月和贝国梁依在椅子上累的睡熟了，小雨依然依次的望着每一个病房。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小雨猛地向他左边看去。
伴随着白大褂医生谈话的声音和车轮摩擦着地面的声音，他看见了哥哥。
明月和贝国梁此时也醒了，赶忙站起来。
“医生，怎么样了？”
明月赶忙地问。
“现在无大碍了，麻醉剂的药效也该退了，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
……
转入了两人间的普通病房，小小的病房里，人忽然多了起来。
病房中的另一位病人是个老奶奶，她的身边围着她的子女。
明月礼貌地微笑着向他们点了一下头，绕开他们，走到小云床边，看着床上已无大碍的小云。
贝国梁从后边拍拍她的肩膀，“既然没事了，我们就走吧，你妈妈还在田里等着我们收西瓜呢…”
明月静默了一下，又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嘱托小雨照顾好哥哥，他们明天早上再来。
小雨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关上了门。
他走到哥哥床边，又把隔帘拉上，彻底隔开两个病床。
所有的这些都做完了，他才彻底的松懈下来，心脏跳动的声音才缓慢响起，变得高昂。
他将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望着哥哥。
西落的太阳，燃烧着透过玻璃，将温暖的阳光洒在哥哥身上。
小云安静地闭着眼，沐浴着阳光，在病床上。
小雨从床尾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点，到床中央。
他用双手握住哥哥的手，低下头来，在哥哥手背上虔诚地吻了一下，祝福他。
“哥哥…”
他的额头，贴着小云的手背。
“哥哥…”
……
就这样抵着头，熬到了金色的阳光变成橙黄的枫叶。
某个时刻，他额下的手，轻颤了一下。
接着，是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唤。
“小…雨…”
“小雨…”
“小雨…！”
小雨倾下身子，抬起头颅，眼睛落在不安的哥哥上。
他伸出手，抚摸着哥哥的眉间，低语。
“哥哥，我在…”
“你不醒过来吗…”
“小雨在等着你。”
小云的眼睛轻颤。
他的意识想要睁开眼睛。
他的□□在阻止他。
小雨的手轻轻往下移，指腹划过哥哥浓密的睫毛，停在他眼尾。
“哥哥…”
“醒来吧。”
小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小云始终不醒。
哥哥始终不醒。
***
哥哥，为何擦去白粉之后，你的脸上只剩伤疤。
他们欺负你了是吗。
我会给你报仇的。
我会给你报仇的。
哥哥，摸摸你的头，醒过来吧。
很累吗。
那就慢点醒。
你在我身边就好。
等疼痛都过去了，你再醒来。
我会静静等待你。
***
小雨在床头坐了一天又一天，明月姐和她的爸爸来了又去。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小云的眼睛，像脱壳的鸟，颤抖了几瞬终于探出了头，露出了黑色眼珠。
哥哥醒了。
小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喉咙上下滑动，眼睛慢慢聚焦，努力地回到现实世界中。
“哥哥…”
小云一顿，闻声，眸光向下移 ，落在双眸湿漉的小雨上。
一眼，小云的目光就注意到，小雨左半张脸，肿了，衣服也粘着血迹。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张嘴没气说话，他的喉咙一味地滑动着。
小雨往前倾了身，脸颊触碰哥哥的手心。
“哥哥。”
小雨闭上眼睛，蹭了蹭哥哥的手心，像小猫一样。
小云的喉咙发痛。
他的眼睛流出泪水来。
他张着嘴，用尽全力，说出碎言碎语。
“躺...过来...吗？”
小雨脱了鞋子，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头，侧身望着哥哥。
他看见哥哥的眼角流出一滴泪，长长的，滑过他的太阳穴。
小雨赶紧伸手，将它抹去了。
“小雨，”
“对不起...”
小云哭着，艰难移动视线看向小雨。
“对不起什么呀，你疼不疼？”
小雨睫毛轻轻颤动，也落下热泪来。
他将自己，埋在哥哥怀里。
“你别说话了，你一开口不是对不起就是对不起，其实根本没力气讲话吧，你好好躺着，换我来说。”
小云听着，眼里波动着笑和爱意。
“嗯。你...说。我听。”
“我很想你。”
“嗯。”
“我很害怕。”
“嗯。”
“我会保护你。”
“嗯。”
“我发誓。”
“好。”
“你饿了吗？”
“...小雨。”
“嗯？”
“我爱你。”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关系，我有同样的且更为浓厚的的爱。我能给你爱。我爱你。我会保护你。我会呵护你。我会喜欢你。我会将我得到的一切美好给予你。
你等等我。
“阿云，我爱你。我也爱你。”
爸爸他是坏人，他给不了你爱。你的朋友陈澜，他也给不了你爱。只有我可以。只能是我。
“哥哥，你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