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后。
2016年秋,京北下着冰冷的雨。
一辆迈巴赫急迅地从柏油路积水上飞过,锃亮的车身瞬间泥泞。
窗外CBD巨型LED屏上播放着一则商业新闻,标题醒目:「云天公司成立三年,估值从0冲到100亿美元!京北新一届科技新贵诞生!」。画面里的新贵墨云,西装革履,眼神淡漠与疏离。谁能想到,他五年前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少年。没爹没娘,孤苦伶仃。
“墨总!这已经是您闯的第十八个红灯了!”总助裴盛紧抓着扶手,声音发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墨总,仿佛冰山炸裂,露出底下焚心的岩浆。
男人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 ,脚下继续发力。
最终,这辆价值近千万的庞然大物,从金融核心区,一头碾过一滩混合着烂菜叶和污水的泥泞,猛地刹停。
昂贵的定制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腐坏的葡萄汁液和黑水里,溅起肮脏的水花。
裴盛紧跟着。
墨总来集市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如刀,死死地在每一处角落搜刮。
最终,他看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集市最深处的角落。
裴盛看过去,那里似乎是个狗窝。
那甚至不能算一个窝,只是几块破木板和塑料布搭在墙角形成的遮蔽。
里面蜷缩着一团…人影。
裴盛睁大眼睛。
那竟然是人?!!
那个人脏的看不出轮廓。头发板结粘连,糊满污垢的脸早已看不出肤色。破布衣服下,裸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寸完好,新旧叠错的伤痕、溃烂的创口、污黑的结痂,触目惊心。
更骇人的是,那件宽大的破布下方,四肢的位置空空荡荡地瘪着,仿佛……什么都没有。
残疾…乞丐?
好可怜。
但是又让人很害怕。
怕靠近他…不小心染上什么不得了的疾病。
墨总几步冲过去,直直跪了下去。
裴盛:?!!!!
“墨总…!”裴盛的惊呼被雨声撕碎。
墨云的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
他想触碰乞丐。
可乞丐害怕地往后缩,喉咙里爆发出嘶哑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们都有一瞬间的惊愕,也有一闪而过的担心,但他们看见那人脚上擦的锃亮的皮鞋时,他们谁都没有出声。
那个乞丐出现在这个集市里,有2年了。
起初有人可怜他,塞他钱。
后来听说乞丐身后其实是一个组织,就是用这种方式骗去他们的同情心挣钱时,就没有人再关心过他了。
男人不管不顾,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的脸和身体,抱着他往车里走。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眼眶骤红。
乞丐在挣扎、嘶喊,男人紧紧地抱住他往前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似乎在吞咽着坍塌的过去和现在。
“汪!汪!汪!”
突然,一只狗失了控,认定墨总为入侵者,大叫着露出森森白牙,撞过人群,直咬墨总的后腿。
“呃啊—”
墨总脸色霎时惨白,踉跄了几步,跪在了地上。
裴盛大叫着赶忙跑过去。
最终,迈巴赫载了一只脏狗,一个脏乞丐,还有一个被狗咬了的的总裁,前往金融核心区。
那个乞丐一直蜷缩着身体,从黑色西装外套里露出令人心惊的通红的眸。那已经算不上是人的眼睛,是两颗浸在血泊里的眼珠子,空洞地惊恐地死死地盯着一旁的男人。
墨云任他盯着,偏头望向窗外模糊的雨景。他上齿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试图禁锢住喉咙里一场要将他摧毁的海啸。
可最终,滚烫的泪,还是冲破堤坝 ,砸在他的手背上。
裴盛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五年了,他从未见过墨云流露半分脆弱。
那个乞丐……到底是谁?
墨总没爹没娘,也没听他说起过他还有别的亲人啊。
私人诊所。
墨总打了疫苗,包扎了伤口。
乞丐不让外人碰。
谁靠近他,他就弓起背,如同防备的野狗,撕咬那个人的肉。
不过他的样子很滑稽。
他没有四肢。
如果咬不到肉,他就会扑腾跌到,就像不小心跌到的乌龟那般,怎么也起不来。
但是一旦咬到了肉,他就会像狗一样拼尽全力不放,通红的双眸中满是防备与狠厉。
医生没有办法,墨云说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