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宋雅湘正在参观绣坊。
姜平蝶从拐角处拿了一些染布,朝她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姜平蝶没什么好耐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分明记得我没有邀请过你。”
“这地方又没有上锁,我身上长的有腿,为什么不能来看看?”宋雅湘见这个绣坊规模、格局很大,地理位置也不错,依山傍水的。
宋雅湘嘴上却刻意抹黑,“也对,像你这样的小地方,人就也小气。”
姜平蝶知道她这样说口气不小,她一如既往是胆子大、胃口也大。
其实姜平蝶是一个最怕孤独的人,她见宋雅湘一个人在这边散步,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尽管面前这个人面目可憎,但她还是略带礼貌性的回了句话,“那你就多转转吧,不把你一个人闷死就好。不会有人跟你说话的。虽然我这样是头一次阴阳怪气,但是你这样人根本配不上我用好的态度。”
宋雅湘是一个不会从自己身上找毛病的人。
言谏见宋雅湘参观完回来,给她倒了一杯乌龙茶。
“这个刺绣工坊比赛是姜家家族成员办的,里面有苏绣湘绣等各种绣法,百花齐放,他们姜家也是应了上面的号召。”
宋雅湘见言谏知道自己喜欢喝温凉茶水的喜好,心情由阴转晴,跟他凑近了说,“我爸爸的现任女友是这次比赛的主评委,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连带着我对她的印象也很好。”
“你知道的,我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幸福美满。”
言谏觉得现在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好,恋人做不了,那可以做家人。
“这次是有一个大客户约我来这里。”
他给出解释……就是不知言谏对她的容忍是真是假?宋雅湘想:如果自己在他底线上蹦跶,他应该也会跟她翻脸的吧?
她也只是走了会儿神。
言谏坐在自己位置上,也没特别注意她的反应。
后来,宋雅湘发现他来的也很早,现在离比赛还有五十分钟。
“话说回来,谏,你从来没有跟我单独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
言谏给现实上了一堂课,不一定外形特别完美的人,他就一定会矢志不渝的爱上。
他是几百年的吸血鬼,早就过了那个只靠荷尔蒙就能够凑在一起相恋的年龄状态。
其实言谏更看重的是契合度,所有人都说他爱玩会玩,却始终不收心。他倒不是故作神秘,而是天生就是一个玩咖。
“那是因为你动不动就想往我身上靠,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可我没有那个心思。”
宋雅湘宁可怀疑自己,也没有想到其它的。
最后她迟疑了很久才问,“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不行?”
夏天的风吹来一直都是灼热人心的。言谏那双含情眼微微笑起来,像是藏满了璀璨的星光。他平时倒也不是清冷那一挂的,反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最让人意想不到的。
“是我们从小相处太久了,我对你的魅力免疫了。但是我和你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亲人在一般客观意义上,也算不上,因为你很抗拒这样分类的条件。但是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了。为了迎合你,那么我们之间顶多算是熟人的关系。”
饶是他活了几百年,心态仍然很年轻。他的作息规律,偶尔熬夜也只是加一会儿班。
宋雅湘依然还留恋,“原来我再怎么努力,也是落得跟于饮月一样的结局。不过也损了损楚慕晴的锐气。”
“因为楚慕晴很爱你,我偏要跟她较劲一下,看看究竟是谁爱你爱的更多?”
宋雅湘也没想到自己独占欲这么强,想要赶走他身边除了她自己以外所有的女人。
但是这显然是不理智不可取的,因为那些敌人并不是受人任意驱使的奴隶或动物。
“你寡凉薄情,但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对一个女人动心。只不过,其中要经历很长的崎岖山路。而那个女人最后一定会比你先爬到山顶。”
宋雅湘就对此做出了一个预见。她想自己足够有实力和信心了解他。但是要陪他一生的人,不会再是自己。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心痛难捱。
她该要通过什么途径来缓解这种悲伤失恋的情绪呢?虽然说是失恋,她却也从未与言谏这样她心中自认为对的人相恋过。
“那么我就希望那个女人在山顶上,对你说出各种讥讽的话,好让你心碎,然后她再从高高的山峰上跳下去。”
言谏目前是走一步看一步。对于宋雅湘的诅咒感到无关紧要。
他也已经过了那个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龄。即使在他是青年时期、那个时代里,不仅处处有着封建腐败的气息,当时他还也想要功成名就,然后再过洞房花烛夜。
其实言谏根本就没有真实体验过爱情的滋味。
“我没想那么多,以后对我来说还是未知的。尽管我有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但是日子久了我觉得这反而不是特权,而是变成了一种累赘。”
宋雅湘这个人也算是比较感性的,经常把爱和恨挂在嘴上。
“因为姜平蝶,谏,我开始恨你了。为什么她就成了那个例外?她勾一勾手指,你就来了。再看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让我有兴趣对你们出现裂痕后,紧接着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况……”
言谏只觉得宋雅湘想象力很丰富,但是他只会就事论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但是她既然想跟他算这笔账的话,那么他就要给她总结性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我们公司旗下的一个展览出问题,是你爸爸埋的坑吧。不过,他没想到我有王牌,还不止一张。”
宋雅湘本来要碎掉的妆容忽然斑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流了几滴泪。
她这个时候是真情实感的,跟那些虚假的表演状态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会?他至少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你啊。”
言谏知道宋雅湘是高估了她的养父,“原来你没有真正读懂他。商场上的决策同样是刀剑无眼的,只比谁能够快、准、狠。”
……陆缨谊去外面买了一份凉面,中途接到叔叔蒋翰池的电话。
“不知道神父在什么程度的紧迫情况下、给我秘密发送一条消息。叔叔,你就不必再挂念了。我一个人能够解决。”
陆缨谊正准备从十字路口走过,忽然听到重物“砰”一声落地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神父张辰逸!他被一个大麻袋装着,几乎没有一个人样。
这也让陆缨谊很难想象他失踪的十几二十天是怎么被对待的,近似于那种被遗弃的野兽一样。
陆缨谊看着张辰逸全身是血,手忙脚乱起来。她一边抖着手处理,一边急忙大喊,“快拨打救护电话,有人出车祸了!”
……
车祸前一小时,绣坊比赛只进行了一半。言谏临时和人有约,索性让他直接来绣坊找。
是言谏故意让徐源青当初假扮神父张辰逸以混淆视听。
徐源青走到绣坊门口,正好看见言谏从里面出来。
“你为什么帮那个女孩子,还要这样拐弯抹角的。”
言谏被这个说法惊奇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这个人有时候说出谎言也是云淡风轻的。
言谏似乎从来不对什么事物动容或被绊住脚,所以言语里只能是真假参半,“大概是不希望她会伤心吧。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张辰逸的造化,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控的。”
言谏似乎不想在那个人的事上耗费太多时间。等徐源青给他汇报完所做的一些工作后,言谏眼神里带着赞赏,“你们为我做事,我就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资源。哪怕是对你们的孩子,也是同样的。你快去看看她吧,我这一阵子忙,也没有去看,手上没有她的照片。”
徐源青发现言谏跟之前变得不一样了。他整体的感觉让徐源青不再觉得阴森。
“你的解释对我而言反而重要。原来你不像我脑海中一直想象的冰冷,而是有人性的。”
“我和你之间就是半斤八两。做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可以体悟到对自己的信念放下、拿起的反复……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言谏用起人来手腕铁血。
“你如果肯正式来我公司,我会许诺你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和最顶级的头衔薪资资源等配置。这是别家公司都做不到的。”
“只要有吴问春在的地方,我就在。言经理,你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所以不会感同身受,只会觉得疑惑。但是爱情的力量真的是很伟大……”
“我曾经所待在的牢狱里,不乏有几个大哥大,我知道背后也是有你的照应。”
徐源青的态度会对言谏的做法风格变化而随之调整。
徐源青也不是没有将自己投身到一个前景宽广的事业奋斗想法。
“据我所知,言氏集团目前运行的状况不是特别好,有些岔子就出现在你这经理直属管理的人员下沉中。虽然他们都怀疑你没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但是我明白你这种人,不到关键时刻,是绝不突显出自己的真本领的。”
“答应了?”
言谏对这个与其他人有些雷同的称赞评价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其实我们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但是隔墙有耳,我不希望在工作的时候要闲聊,探究一些不必要的。”
言谏这个时候倒是郑重其事。不过他扑在工作上真的跟饿极了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动力十足啊。
徐源青穿着的白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有头有脸的,“嗯,我是要多赚奶粉钱了。那言经理,我们公司再见。”
徐源青总不能全倚仗他,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是要分得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