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能找?”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找你玩。”往他桌上看了一眼,“写作业呢?”季霖点头,把试卷露出来。
顾诗凑过去看。“你字真好看。”她这辈子佩服两种人,一种是英语好的,另一种就是字好看的。但季霖的字算不上多漂亮,只能说秀气。夸他写得好看就是客套两句。
但一笔一画很干净。作文也写得细腻,四十八分,她高整整两分。题目是难忘的父亲。要顾诗说“难忘的某人”这种题目最难写的就是身边的人了,天天见的人,怎么个难忘法。
刚打算细品,季霖把试卷抽走了,耳根有点红。
她只来得及扫到最后一段:“我记得这股味道。让我再蜷进您怀里,一晚又一晚。”
顾诗笑了笑。“写得真好。”他头低得更深。
“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没?”四周气味刺鼻,她坚持不了多久,索性换了个话题。
季霖没抬头。“什么味道。”
她把袖子伸过去一点。不多,刚好够他闻到。洗衣液的淡香混着沐浴露的甜,温温热热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设防地摊开来。
季霖往后缩了一下。
动作不大,但顾诗看见了。没说什么,把手收回来,腕子搭在桌沿上。
“好闻吧?”
季霖点了点头。
“我改明给你带一个。我妈上次买了好几罐。”她说着,语气随意地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洗完就这个味道。我觉得还行。”
我给你十块钱吧。”他说。
语气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不用,顾女士买了很多,她让我带一些过来分同学,也值不了几个钱。”
“不是给香水的钱。”
顾诗皱起眉。“那你给我钱干什么?”
“我可以给你十四块五。”
“我要你钱干什么。”她顿了顿,心想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季霖低下头。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水,“以前和我玩是人都问我要钱。”
顾诗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怎么看都没有很有钱的样子
或许是人不可貌相。她想起在哪看过的一句话,说真正有钱的人都低调,穿十块钱的拖鞋开迈巴赫。于是她问:“你很有钱?”
“没钱。”
听到这个回答,顾诗锁了锁眉,“那你们是有互相交换什么物品吗?”
“没”
“下次别给了。”顾诗有些生气,她认为那些人根本没有拿他当真正的朋友,于是她说,“真正的朋友不会一直找你要东西。”
“不给,他们会打我。”
顾诗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想当英雄的少女此刻连安慰他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她摆摆手,借着上课铃声地响起狼狈而逃,她说,“太过分了,我先回座位了。”
-
顾诗回到座位上,愤愤不平地和宋听晚说了这件事。
宋听晚靠在桌面上,一手翻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欺负人吗?”顾诗的声音压低了,“他竟然还把这种人当朋友。”
宋听晚没有说话,但两人眼神触及一瞬。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谁揍的他。”顾诗有些无奈。
宋听晚冷哼一声,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我就知道是那帮孙子干的。我让孙启今晚把人约出来,然后揍一顿。”
“这不大好吧。”顾诗犹豫了一下,随即想了一个新主意。
于是在数天之后,一个疑似二职中某小团体某带头大哥熬夜学习的视频流出,混混内部出现巨大裂痕。
当然,这是后话。
-
顾诗转过去的时候,心情称得上愉悦。一想到自己即将帮助一位迷途青年重返正道,她便觉得今日的阳光都比方才亮了几分。
江余写着卷子没抬头。仿佛视顾诗如无物,但她也不在意,直勾勾盯着少年。
这人怎么这么会长。
她把作业翻开,目光仍黏在他脸上,
“干嘛。”被盯得实在受不了,江余停下手中的笔。
“写作业。”
“你自己没有位置?”
顾诗理直气壮:“方便我又不会地问你。”
见江余他把目光收了回去没再说话,顾诗索性直接趴在他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看着他写。
江余再次停下了手中的笔,这次他的是视线落到了女孩身上,他问,“哪题。”
“等有了再问嘛。”顾诗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