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翻身跳了出去，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

沈清嘉坐在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看着窗台上那盒牛奶。包装上的卡通奶牛咧着嘴，傻乎乎地笑着。

她伸手拿过来。盒子是温的，大概是陆燃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缘故。

她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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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

沈正国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那里有班主任发来的成绩汇总。

“85分。”他抬眼看向沈清嘉，“化学有进步。”

沈清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

“但是，”沈正国滑动屏幕，语气平稳得像在做项目汇报，“总分排名，年级第三。比高一期末下滑了两个名次。”

陈颖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第三？”

“嗯。”沈正国放下手机，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沈清嘉脸上，“问题出在权重上。这次化学占比调高，你的短板就被放大了。”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任何责备的语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垒在沈清嘉胸口。

“清嘉，”陈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妈妈不是要给你压力。但你要明白，重点班的名额是有限的。一次第三，可能只是波动，但如果下次、下下次……”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知道。”沈清嘉低声说。

“你其他科的优势要保持住。”沈正国用筷子点了点虚空，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图表，“但化学，必须提到不拖后腿的水平。85分不够。下次月考，目标90分以上。期中考试，必须回到第一。”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布置一项工作任务。

沈清嘉点了点头。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盒牛奶淡淡的甜味，但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发涩。

晚餐在一种精确而冰冷的安静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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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锁上门。

世界被隔绝在外，但那些话语还粘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沈清嘉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化学练习册。那些公式和结构式在台灯光晕下扭曲、变形，像一群沉默的、等着她驯服的怪物。

敲门声响起。

母亲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苦涩而温润的热气。

“嘉嘉，把药喝了。安神补脑的。”陈颖将碗放在书桌一角，语气温和，“趁热喝，看着你喝完我收碗。”

沈清嘉看着那碗药。它像一个实体化的符号，浓缩了所有“为你好”的期待，所有“你必须更好”的压力。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颖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才转身离开，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沈清嘉盯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热气渐渐散去，液面变得平静如镜，映出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和一小块她模糊的倒影。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

楼下是张妈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在夜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墨黑。远处有零星几盏路灯，光晕昏黄。

她没有犹豫，手腕平稳地将碗倾斜。

深褐色的药汁无声无息地泼洒出去，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泥土和灌木丛中。连一点溅落的声音都听不见。

碗底只剩下几缕无法倾尽的残渣，挂在白瓷内壁上。

她走回书桌，将空碗放回原处。碗底接触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星空图谱》。翻开，找到夹着那张皱巴巴化学草稿纸的那一页——猎户座星云。

一个来自混乱操场的痕迹。一个关于遥远星辰的梦想。

她把空碗推到桌角，让那本图谱和草稿纸占据桌子中央。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陆燃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语文默写本，上面用红笔批着大大的“72”，旁边还有个笑脸符号。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历史性突破！小沈老师牛逼！」

沈清嘉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笑脸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翻开化学练习册。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想起陆燃跳下窗台前说的那句话。

“天塌了，也有我给你顶着。”

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见星星。

但沈清嘉想，或许不需要看见。

或许只要知道，有个人愿意在下面站着，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