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回家。
沈清嘉带着陆燃,坐了三站公交车,在一个陌生的街区下了车。这里离学校很远,没有穿校服的学生,只有普通的居民和下班的路人。
她们走进一家不打烊的连锁便利店,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沈清嘉买了两罐热咖啡,推到陆燃面前一罐。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陆燃打开咖啡,温热的触感透过易拉罐传到手心。
“你需要一个地方,”沈清嘉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亮起的路灯,“一个没有秒表,没有分数,没有别人眼光的地方。”
陆燃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她问。
“嗯。”
“抱歉,连累你了。”
“不是你连累的。”沈清嘉转回头,看着陆燃,眼神很认真,“陆燃,你最近累成这样,训练突然加量,考试越来越刁钻,现在又有这种谣言……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陆燃握着咖啡罐的手紧了紧。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意深想,或者说,没力气深想。
“有人不想让你好过。”沈清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从你的柜子开始,到现在。目标一直是你。”
陆燃喉咙发干:“谁?”
“不知道。”沈清嘉摇头,“但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训练计划谁定的?补测试卷谁出的?谣言源头在哪里?这些,我们得弄清楚。”
我们。
陆燃看着沈清嘉。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给沈清嘉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这个总是安安静静、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书呆子,此刻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锐利而冷静的光。
那光,莫名地让她安心。
“怎么查?”陆燃问。
“先从你身边的细节开始。”沈清嘉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训练加量的正式通知,是谁发给栾教练的?补测试卷,和平时月考的出题风格像吗?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特别关注你,或者……特别针对我?”
陆燃一条一条地回想,沈清嘉一条一条地记。
线索零碎,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同一时间,栾教练接到了段暄妍的电话。
“教练!燃姐被沈清嘉带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栾教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
“啊?我们不找找吗?万一……”
“让她歇会儿。”栾教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又透着一丝罕见的松弛,“有人问起,就说我让她加练去了。别的,不用管。”
挂掉电话,栾教练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他想起张主任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施压的电话,想起那份明显不合理的训练计划,想起陆燃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和眼底藏不住的疲色。
有些事,他改变不了。
但他至少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那丫头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至于那个带她走的沈清嘉……
栾教练扯了扯嘴角。
那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关键时候胆子挺大,脑子也清楚。
第二天午休,教学楼天台。
沈清嘉、周兰雨、付玉、郑倩倩四个人靠在天台栏杆边。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你们觉得,”沈清嘉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声音很轻,“最近这些事——陆燃学姐被整,我被造谣——会不会太巧了?”
周兰雨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我就说哪里不对!燃姐训练突然那么变态,嘉嘉你又莫名其妙被人黑!时间挨这么近,肯定有鬼!”
付玉皱眉:“可是……谁会这么干?动机呢?”
郑倩倩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董雪?上次那事之后,她看燃姐的眼神就不对。”
沈清嘉没肯定,也没否定。她只是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我们可以多留心。训练场那边,周周你们多留意有没有人故意接近陆燃,或者说些奇怪的话。学校这边,付玉倩倩,你们找机会,听听看那些谣言最开始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没问题!”周兰雨拍胸脯。
“包在我们身上!”付玉和郑倩倩点头。
一种无声的同盟,在天台的风里悄然结成。
傍晚,老地方。
窗边的灯又亮了。
沈清嘉和陆燃并排坐着,一个讲,一个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而持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们的眼神偶尔交汇时,不再仅仅是“教”与“学”的确认,更多了一种“我们在一起面对”的默契。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教学楼里,林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竞赛教室,面前的题集很久没有翻页。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熟悉无比、并引以为傲的世界,似乎缺少了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
另一边。
董雪看着手机里沈清嘉和陆燃并肩坐在便利店窗边的偷拍照——那是她刚才跟踪偷拍的。照片里,两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和。
她咬了咬牙,删掉了准备编辑的、更露骨的造谣文案。
不急。
沈清嘉,你以为你能一直护着她吗?
我们慢慢来。
风穿过校园,卷起几片枯叶。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这一次,湖心那两株紧紧依偎的水草,已经扎根更深,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到来的风浪。
沈清嘉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画了一个简易的网状图。中心是陆燃的名字,几条线分别指向“训练施压”、“考试刁难”、“舆论攻击”。每条线的尽头,都打着一个问号。
而在所有问号的上方,她写了一行字:
「保护她。查明真相。」
笔迹清晰,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