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沉默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排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算是默许。
陆燃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不能再逼。她站起身:“那你先慢慢吃,我……我出去一下,跟阿姨也说一声。”
她轻轻退出病房。陈颖等在不远处,见她出来,立刻快步上前,眼神里满是紧张的期盼。
“怎么样了?”陈颖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姨,嘉嘉答应了。”陆燃也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说等身体好一些,治疗药物开好,就回泽霖。不过……年前我得先过来一趟,带她去天文馆,这是我跟她约好的。”
“这一个月我没法再过来,但她答应我会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吃药。我每天会跟她视频监督。”
陆燃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劝了她,不要再完全不跟你们讲话……她应该是听进去了,但具体需要多久才能开口,我也不确定。”
她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需要时间和沈清嘉自己慢慢消化。
陈颖听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陆燃的手,手指因为激动和感激而微微颤抖:
“小燃……阿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以后……以后阿姨绝不会再阻止你们来往了。你回去以后,安心学习,嘉嘉这边,阿姨一定尽全力配合医生,让她快点好起来。”
她抹了抹眼泪,语气坚定:“年前你来的时候,所有费用——车票、住宿、去天文馆的门票,阿姨全包了。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安心来陪嘉嘉就好。”
只要女儿能好,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谢谢阿姨。”陆燃真诚地道谢,“那我再进去陪她一会儿。”
回到病房,沈清嘉已经自己慢慢喝掉了小半碗粥。虽然吃得依旧不多,但比起前几日完全靠营养液,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陆燃坐回她身边,看她舀起一勺,就顺手接过碗帮她端着,看她嘴角沾了点粥渍,立刻抽了纸巾轻轻擦掉。动作细致又温柔,仿佛照顾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清嘉被这样周全地伺候着,又忍不住想起昨夜梦里那些更亲密的触碰,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怎么了?不舒服吗?脸怎么有点红?”陆燃立刻察觉,伸手想去探她额头。
“……没事。”沈清嘉偏头躲开,声音有点闷。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块木头说那些,纯属对牛弹琴。而且现在……也确实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我走了以后,你要记得好好睡觉啊。”陆燃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不舍,
“可惜不能……呃,不能陪着你睡了。” 她身后要是有尾巴,此刻一定已经沮丧地垂到地上,扫来扫去。
睡觉?沈清嘉想起昨晚被打断的梦和醒来后的乌龙,以及自己差点把人家赶下床的事,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吃掉了陆燃递到眼前的食物。
陆燃就在旁边陪着,絮絮叨叨地说些泽霖的琐事,训练的小插曲,朋友们听说她好转后的兴奋反应。时间在平淡而温暖的陪伴中,流逝得飞快。
转眼,下午就到了。陆燃是真要走了。
沈清嘉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身边这个人。依赖她带来的安心气息,依赖她毫无保留的关切,依赖她总能驱散阴霾的明亮笑容。
或许,从每天黄昏那个窗台边,从她递过第一瓶水、讲第一道错题开始,这种依赖就已悄然生根。
不舍像藤蔓缠紧了心脏。她不想让陆燃走。
但她必须走。
在陆燃最后检查行李,准备提起背包时,沈清嘉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卫衣的一角。
陆燃回头。
沈清嘉抬起头,望进她眼里,那层习惯性的清冷疏离此刻被浓重的不舍取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最后……再抱抱我。好吗?”
不再是命令,而是请求。
陆燃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毫不犹豫地放下背包,俯身,张开手臂,将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子紧紧地、深深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拢,力道大得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暖和彼此的气息都烙印进身体里。
沈清嘉也回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带着阳光的气息。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悄悄偏移了一角。
最后,是陆燃先松开了手。她怕再抱下去,自己会真的舍不得走。
分开的瞬间,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柔软而干燥的东西,极快地、轻轻蹭过了自己的脸颊。
她以为是沈清嘉的头发,或者是不小心碰到的被角,并未在意。
那是沈清嘉的唇角。一个克制到极致、轻如叹息的触碰。
陆燃,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对你的感觉,早已不只是朋友了。
沈清嘉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神描摹着陆燃的眉眼,一刻也不想移开。陆燃也同样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
“嘉嘉,我走了。”陆燃的声音有些沙哑,“记得你答应我的话。我每天……一有时间就打给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在泽霖,等你回来。”
沈清嘉静静地望着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一路顺风。”
陆燃最后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转身,提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之前,她没忘把剩下的芒果干仔细包好,放在了沈清嘉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阿姨,我走了。” 她对等在外面的陈颖告别。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陈颖红着眼眶叮嘱。
陆燃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然后转过身,步伐坚定地朝着电梯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病房内,沈清嘉依旧维持着望向门口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说,在泽霖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