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抬起头:“我?”
“嗯。说你钢琴弹得好,可以伴奏。”迟曜吃了口饭,“剧本是《仲夏夜之梦》改编的,挺有意思。”
谢恒沉默。母亲一直希望他在这种场合亮相,展示“谢家继承人的艺术修养”。但以前他都是被动参加,这次……
“你参加吗?”他问。
“我演帕克。”迟曜笑了,“就是那个捣蛋的小精灵。纪言亭演海伦娜,幸逸演狄米特律斯——老陈说幸逸那张面瘫脸特别适合演痴情男。”
谢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听起来很有趣。”
“所以你来吗?”迟曜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来当我们的钢琴师?”
谢恒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听见自己说:“好。”
迟曜的笑容绽开,像阳光冲破云层:“那就说定了!”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秋日的盛景很美,枫树和银杏交错,红黄相间,落叶铺满小径。经过音乐楼时,迟曜忽然说:“想听你弹琴。”
“现在?”
“嗯。”迟曜推开音乐楼的门,“反正午休时间,琴房应该没人。”
他们上了三楼,找到一间空琴房。谢恒在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黑白的琴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落下——
是肖邦的《雨滴》。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像秋日午后的细雨。谢恒闭上眼睛,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弹琴了——不是为了练习,不是为了表演,只是为了弹。
迟曜靠在钢琴边,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酒红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近乎透明。他的目光落在谢恒的手指上,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起舞,看着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专注的侧脸。
一曲终了,谢恒睁开眼睛,发现迟曜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谢恒问,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迟曜笑了,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弹琴的时候,像另一个人。”
“什么人?”
“自由的人。”迟曜说,直起身,“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离开音乐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脚步声的回响。下楼梯时,迟曜忽然说:“谢恒。”
“嗯?”
“艺术节的音乐剧,会有很多观众。”迟曜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很清晰,“但你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就像刚才那样。”
谢恒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迟曜,但对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那句话在空气里飘荡的回音。
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
谢恒握紧楼梯扶手,指尖微微发白。
下午体育课,网球场上。迟曜确实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不嫌弃谢恒的笨拙。他教谢恒握拍姿势,教他发球动作,教他如何预判球的落点。
“手腕放松,”迟曜站在谢恒身后,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不要僵硬,像这样——”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谢恒的后背,呼吸拂过谢恒的耳廓,手臂环过来握住谢恒的手腕。谢恒的全身神经都绷紧了,能闻到迟曜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声音。
“对,就这样。”迟曜松开手,“试试。”
谢恒挥拍,球越过球网,落在界内。
“漂亮!”迟曜笑着拍拍他的肩,“学得很快嘛。”
网球课结束,两人浑身是汗。回更衣室的路上,迟曜忽然说:“对了,周末来我家,穿随意点就行。我妈不喜欢太正式。”
“好。”谢恒说。
“我弟可能会缠着你问很多问题,那小子对学习好的哥哥特别崇拜。”迟曜笑了,“你担待点。”
“没关系。”
“还有……”迟曜顿了顿,“我爸那天也在。他可能会问你家的事,如果不想回答,就给我使眼色。”
谢恒转头看他。迟曜的表情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保护的意味。
“知道了。”谢恒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更衣室里,两人隔着柜子换衣服。谢恒脱下湿透的运动服时,能感觉到迟曜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他假装没注意,但耳根有些发烫。
“谢恒。”迟曜忽然叫他。
“嗯?”
“你背上有颗痣。”迟曜说,语气随意,“左边肩胛骨下面一点。”
谢恒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迟曜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
“挺特别的。”迟曜笑了,关上衣柜门,“走吧,放学了。”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盛景学院的枫叶在晚霞中红得像燃烧的火。谢恒胸口的枫叶胸针在余晖中闪着温暖的光。
“明天见。”迟曜在校门口说。
“明天见。”谢恒看着他走向跑车,看着那抹酒红色消失在车流中,然后才坐进自家轿车。
车里,他摘下胸针,放在掌心。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枫叶的形状深深印在皮肤上。
他想起迟曜说的“就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的”,想起网球场上那个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想起那句“你背上有颗痣”。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话,都像一片枫叶,在他心里堆叠成厚厚的、燃烧的秋天。
而谢恒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