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迟曜抓了把头发,“怎么样?”
“很迟曜。”幸逸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迟曜听出了里面的认可。
纪言亭已经凑过来仔细研究:“紫蓝色渐变!好看!但你这个长度……打球不会碍事吗?”
“剪了。”迟曜说,“挑着剪的,剩下的懒得弄。”
“你就是懒。”纪言亭戳穿他,然后被幸逸轻轻拉回身边,“下周俱乐部试车,真不要我们陪?”
迟曜摇头,紫蓝色的发尾随着动作扫过锁骨:“我自己去。有些事得一个人做。”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天台对面那栋教学楼。四楼,靠西的走廊窗户,窗帘半掩着。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过来,有些刺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分钟前,那扇窗后确实站着一个穿同样深灰色制服的影子。
那人站着,透过玻璃望着天台上拉琴的少年。距离太远,听不见琴声,只能看见紫蓝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又落下,看见琴弓起落的弧度,看见少年微微侧脸时下颌线收紧的轮廓。
看了很久。直到迟曜放下琴,直到纪言亭推开天台门,直到那个樱花粉头发的少年扑向迟曜身边。
然后影子才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走廊很长,阳光把影子拉得更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才终于被阴影吞没。
离开前,影子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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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曜最终被幸逸和纪言亭拖回了教室。欧洲文学史的老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看了眼迟曜新染的头发,居然没说什么——贵族学校对这些总是宽容些,只要成绩和捐款到位。
窗外的香樟树影又移了一寸。
迟曜摊开课本,手指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画着什么。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是些凌乱的线条,交织又分开,最后汇成一个流畅的弧形——赛车过弯时的理想轨迹。
纪言亭在旁边偷偷传纸条:「放学去吃那家新开的舒芙蕾?幸逸请客!」
迟曜笑了,在纸条背面画了个简单的赛车简笔画,写上:「赢我一局篮球就去。」
纸条传回来,多了幸逸工整的字迹:「可以,但纪言亭那份要减糖。」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迟曜新染的紫蓝色发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转着笔,虎牙轻轻磕着下唇,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课本上但丁的诗句: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在“nostra”——“我们的”——这个词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翻过这一页。
风吹进来,拂动书页,也拂动他垂在肩上的、紫蓝色渐变的长发。发尾扫过脖颈,有点痒。他随手拨开,目光重新聚焦在黑板上的希腊字母上。
一切如常。
一切本该如此。
远处下课铃响了,清脆地敲碎了这个慵懒的午后。走廊上渐渐响起脚步声、谈笑声,属于这所贵族学校的、优雅克制的喧嚣。
迟曜合上书,把棒棒糖纸抚平,夹进书页里。糖纸是橙子味的,在纸面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甜腻的痕迹。
像某个已经褪色的、关于夏天的记忆。
而此刻,窗外暮色初临,天空正从湛蓝过渡到薰衣草紫,再过渡到深海蓝——和他头发的颜色,微妙地呼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