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迟曜来送饭。他推开门，看见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
“哟，小助理很称职嘛。”
裴安安的脸红了，小声说：“我……我只是帮忙整理……”
“整理得特别好。”迟曜把外卖盒放在桌上，“谢恒你看，文件柜整齐多了。”
谢恒从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嗯。谢谢裴同学。”
“不用谢……”裴安安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午饭是迟曜从家里带来的——张姨做的四菜一汤，营养均衡，分量十足。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家庭。
“工作室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迟曜问。
“接了两个新项目。”谢恒说，“一个是给连锁书店做会员系统，一个是给健身房做预约小程序。都不难，但时间紧。”
“需要帮忙就说。”迟曜夹了块排骨给谢恒，“别太累。”
“嗯。”
顾宸看着这一幕，突然说：“裴安安，你下午继续整理文档。晚上请你吃饭。”
裴安安愣住：“为、为什么……”
“让你来就来。”顾宸不耐烦地说，“话这么多。”
“好、好的……”
迟曜和谢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下午的工作继续。裴安安把最后一批文档整理完时，已经快六点了。夕阳把工作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完工！”顾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谢恒，今天就这样吧，明天继续。”
“好。”谢恒保存好代码，关上电脑。
四个人一起走出工作室。深秋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紫红色，空气里有落叶和烤红薯的香气。
“想吃什么？”顾宸问裴安安。
“都、都可以……”
“那就火锅。”顾宸说，“我知道一家，清汤锅底很鲜。”
他们去了顾宸说的那家火锅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热气腾腾的，充满了食物香气。顾宸点了清汤锅底，又点了很多适合裴安安吃的菜——豆腐，蔬菜，虾滑，鱼片。
“你也吃辣吗？”迟曜问谢恒。
“一点点。”谢恒说。
迟曜就点了个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微辣。他涮了片毛肚，蘸了香油蒜泥，递到谢恒嘴边：“尝尝。”
谢恒张口吃下，点头：“不错。”
“那再来一片！”
顾宸看着这两人，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他涮了片肥牛，放到裴安安碗里：“吃。”
“谢谢……”裴安安小口吃着，眼睛因为热气而湿润，脸颊也泛起健康的红晕。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放松。大家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里的八卦，最近的新番，NBA的最新赛况。裴安安话还是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被逗笑，会露出小小的虎牙。
吃到一半，顾宸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店外。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顾宸站在路灯下打电话。他的表情很冷，眉头紧皱，说话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他爸。”迟曜小声说。
谢恒点头：“估计又是催他回家。”
“顾宸跟他爸关系一直很僵。”迟曜叹了口气，“裴安安来了之后好像更糟了。”
裴安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蘸料。
几分钟后，顾宸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但坐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
“没事吧？”迟曜问。
“能有什么事。”顾宸冷笑，“老样子。”
气氛有些沉闷。但很快，纪言亭打来视频电话，兴奋地分享他今天去游乐园的照片，又把气氛带了起来。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走出火锅店时，夜风很凉。顾宸把外套脱下来，扔给裴安安：“穿上。”
“你不冷吗……”
“不冷。”
裴安安只好穿上。外套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上面有顾宸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薄荷和烟草的混合气息。
“我送他回去。”顾宸对谢恒和迟曜说。
“好。”谢恒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两拨人在路口分开。谢恒和迟曜往左，顾宸和裴安安往右。
走出一段距离后，顾宸突然开口：
“刚才的电话，是我爸。”
裴安安小声“嗯”了一声。
“他让我周末回家吃饭。”顾宸的声音很冷，“带着你。”
裴安安愣住了。
“我不想去。”顾宸说，“但他说，如果不去，就停掉我的生活费。”
裴安安的手指收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顾宸打断他，“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两人沉默地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顾家时，裴安安突然小声说：
“如果……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顾宸停下来，看着他。
裴安安低下头：“我……我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
顾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冷笑，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傻子。”
他伸手，揉了揉裴安安的头发：“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用管。”
裴安安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可是……”
“没有可是。”顾宸收回手，“走了，回家。”
他转身继续走，但脚步慢了一些，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
裴安安小跑着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店还在营业。
这个夜晚很普通。
有火锅的热气，有电话的烦扰，有并行的脚步，有简单的对话。
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有些东西在悄然生长。
不是惊天动地的改变，而是细水长流的靠近。
像两棵原本各自生长的树，在风雨中渐渐靠拢，根系在地下悄悄纠缠，枝叶在空中轻轻触碰。
他们或许还没意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