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裴安安第一次来顾家时怯生生的样子,想起他被欺负后满身伤痕的样子,想起他半夜咳嗽时压抑的声音,想起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水,想起他整理文件时专注的侧脸。
想起这个人在自己最糟糕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自己一点温暖。
“你的命很贵。”顾宸一字一顿地说,“比顾家所有的钱都贵。”
裴安安睁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顾宸站起身,“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说完,他转身去办住院手续,脚步很快,像是怕被身后的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裴安安坐在椅子上,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很久都没有动。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很烫。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命看得这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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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安还是住院了。
单人病房,朝南,阳光很好。顾宸每天放学都来,有时候带着作业,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床边打游戏。
“你不用天天来的……”裴安安小声说,“会耽误你学习……”
“我成绩够好。”顾宸头也不抬,“倒是你,落下的课怎么办?”
“我……我可以自学……”
“自学?”顾宸挑眉,“就你那数学水平?”
裴安安的脸红了。
顾宸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过来。我给你补课。”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宸给裴安安讲三角函数。他讲得很细,比老师讲得还细,虽然语气还是不耐烦,但每个知识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裴安安听得很认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讲完最后一道题,顾宸合上课本:“懂了?”
“懂了。”裴安安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顾宸看向窗外,“等你出院,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安安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宸的侧脸。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让那些平日里尖锐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至少,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他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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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裴安安出院了。
出院那天,顾宸真的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不是顾家,不是学校,不是医院,而是一个很老旧的居民区。
楼房很旧,墙皮剥落,楼梯狭窄。顾宸带着裴安安爬上六楼,掏钥匙打开了一扇铁门。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子,一室一厅,但很干净。墙壁是新刷的米白色,地上铺着木地板,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
“这是……”裴安安愣在门口。
“我租的。”顾宸走进去,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以后你就住这里。”
裴安安睁大眼睛:“为、为什么……”
“顾家你住得下去?”顾宸回头看他,“每次回去都跟受刑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顾宸打断他,“房租我已经付了半年。水电费我会转给你。你安心住着,好好养病,好好上学。”
裴安安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抓着门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哭什么。”顾宸皱眉,“不喜欢?”
“不是……”裴安安摇头,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谢。”顾宸别过脸,“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在我家受委屈。”
裴安安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很小,但很温馨,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属于自己的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旧的街道,看着远处的高楼,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然后他转身,看着顾宸,很认真地说:
“顾宸。”
“嗯?”
“我会好好活着的。”
顾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但很真实。
“嗯。”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像这个小小的房间。
像这两个少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终于找到了可以互相取暖的方式。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困难。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此刻——
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