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以一种凶猛的力道转过身,将身后的人紧紧、紧紧地箍进怀里,手臂用力到发抖,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
“迟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后怕的震颤,埋首在迟曜带着寒气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我以为你走了……”
迟曜被他勒得有点疼,却没有挣开,反而也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本来想走的……又舍不得。”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酒店都订好了。”
谢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如释重负和浓得化不开的柔软。他松开一点怀抱,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迟曜的脸。有些疲惫,眼下一抹淡青,但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蛋糕和花,我拿到了。”谢恒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迟曜微凉的脸颊,“贺卡也看到了。”
“哦。”迟曜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移开一点视线,“你都过完了……我就是白跑一趟。”
“没有白跑。”谢恒斩钉截铁,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的那份,才是最重要的。是我不好,没及时确认你收到了消息。”他顿了顿,声音更柔,“跟我回宿舍,拿了蛋糕,我们去酒店,你陪我过,好不好?我十九岁的生日,只想和你一起过完最后一秒。”
迟曜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愧疚、疼惜和毫不掩饰的渴望,心里那点残存的失落和委屈,像阳光下的冰碴,迅速消融了。他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去拿蛋糕吧,我在这儿等你。”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宿舍楼,“我上去……有点怪。”
“好。”谢恒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冰凉柔软,“等我,很快。”
谢恒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推开门时气息还有些不稳。三个室友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充满了探究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恒哥,追上了?”摔下凳子的那位心有余悸地问。
“那个……真不是普通朋友?”另一个室友嘴巴还张着。
拿着水杯的室友最淡定,瞥了一眼他空空的手:“蛋糕呢?真不给我们尝尝?人家大老远送来……”
谢恒径直走到自己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精致的蛋糕盒重新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圣物。他转过身,面对三双好奇的眼睛,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清晰地说道:
“嗯,不是我朋友。”
他顿了一下,在室友们“果然如此”的眼神里,继续说完:
“他是我男朋友,迟曜。”
“噗——!”正在喝水的室友呛住了,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卧……槽?”另一个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最早开门的那个扶了扶眼镜,喃喃道:“……怪不得,感觉都快哭了。”
谢恒没再多解释,也没理会宿舍里瞬间炸开的低呼和追问,只匆匆说了句“晚上不回来”,便抱着蛋糕快步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身后一片沸腾的议论。
楼下,迟曜正靠在路灯杆子上等他,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只抱着蛋糕,花却没拿。
“花呢?”迟曜问,眨眨眼,“不喜欢向日葵?”
谢恒走近,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牵起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温度传递。“喜欢。”他看着迟曜,目光在路灯下深邃而温柔,“你送我的,就没有要再拿回去的道理。让它留在宿舍,替我看着。” 那是迟曜来过的证据,是他跨越千里心意的证明,他要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迟曜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心里却像被灌了温热的蜜。他任由谢恒牵着,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校园里,朝着校外酒店的方向走去。影子在地上依偎着,被拉得很长。
“累不累?”谢恒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迟曜的手背。
“有点。”迟曜老实承认,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车上睡了一觉,还是困。”
“到酒店先休息。”
“嗯……蛋糕呢?现在吃吗?还是等零点?”
“都可以。你说的算。”
“那就……零点吧。仪式感。”迟曜歪头看他,眼里有了点调皮的光,“虽然你已经吹过一次蜡烛了。”
“那次不算。”谢恒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只有和你一起的,才算数。”
酒店房间温暖安静。迟曜洗去一身风尘,出来时头发还湿着。谢恒已经把蛋糕打开,插上了数字“19”的蜡烛。小小的火焰跳动,映亮两人的脸庞。
没有旁人,没有喧嚣。只有他们,和这个迟来的、独属于彼此的生日仪式。
“许愿吧,谢恒。”迟曜看着他。
谢恒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几秒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向迟曜,没有问迟曜许了什么愿,只是低声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倾身过去,吻住迟曜还带着水汽的、柔软的嘴唇。这个吻开始很轻,像确认,然后逐渐加深,带着思念、歉疚、庆幸和汹涌的爱意。迟曜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夜色深沉,窗外是陌生的北京城,灯火阑珊。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被缩短至零,所有的失落都被这个拥抱和亲吻熨帖平整。
十九岁的第一个拥抱和最后一个吻,都属于同一个人。这对谢恒而言,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而关于“男朋友”的宣言在宿舍楼里引发的后续波澜,以及第二天谢恒坦然牵着迟曜的手在校园里走过时收获的注目礼,那就是属于他们崭新大学生活的、另一段甜蜜而勇敢的序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