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纪言亭挺起小胸脯,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有很多要学的……”
“不急,慢慢来。”幸逸又给他盛了碗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吃饭。”
吃完饭,纪言亭主动抢着洗碗。幸逸没拦着,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戴着橡胶手套、哼着不成调的歌、笨拙却认真冲洗碗碟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收拾干净后,两人窝在沙发里。幸逸开了盏落地灯,拿起一本金融期刊翻看。纪言亭靠在他身上,抱着抱枕,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想着怎么把礼物送出去才不显得突兀。
“幸逸。”他小声叫。
“嗯?”
“你闭上眼睛。”
幸逸从期刊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言亭心跳如擂鼓,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包裹,小心地拆开几层保护,将那张黑色的、印着简约抽象图案的唱片拿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将唱片轻轻放到幸逸腿上。
“可以睁开了。”
幸逸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腿上那张黑胶唱片上。他明显愣了一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封套,又翻到背面确认。那是他找了很久、以为再也买不到的早期版本。他的手指摩挲着唱片边缘,抬起眼,看向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纪言亭。
“你……怎么找到的?”幸逸的声音有些低哑。
“就……托人找的呗。”纪言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喜欢吗?送你的!庆祝我课题顺利……也,也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有些发烫。
幸逸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笑容灿烂、心思单纯却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对他好的男孩。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汹涌地漫上来,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冷静自持。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很喜欢”。他只是放下唱片,伸手,将纪言亭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纪言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也伸手回抱住幸逸,把脸埋在他颈窝,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幸逸的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过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个音节,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那一晚,他们没有放那张唱片。只是相拥着,在落地灯温暖的光晕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纪言亭说着协和院里那棵老银杏树叶子快掉光了,幸逸说着最近汇率波动对小组课题的影响。话语散漫,却心意相通。
窗外,冬夜的京城灯火阑珊,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这间小小的公寓,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和喧嚣,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还有空气里未散尽的、糖醋排骨的甜香。
对纪言亭而言,最盛大的庆祝,不是鲜花掌声,而是幸逸为他系上围裙做的一餐饭,和一个因为一张唱片而格外用力的拥抱。他的世界很简单,有热爱的事业,有珍视的爱人,便是圆满。
而对幸逸来说,纪言亭就是他那片理性世界里,永不褪色、永远鲜活的春天。是他所有精密计算和长远规划里,最柔软也最坚定的核心变量。
夜渐深,纪言亭在幸逸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幸逸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那张珍贵的黑胶唱片,静静立在沙发旁的唱片架上,与幸逸那些厚重的经济学著作并排而立,像一个温柔的闯入者,也像一个最契合的注脚,无声诉说着,关于爱与被爱的,最美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