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逸下午是请了假出来的,还得赶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
“我送你到地铁站。”纪言亭说。
“不用,外面冷,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幸逸替他拢了拢有些敞开的衣领,“下周你们是不是有解剖实操课?”
“嗯。”纪言亭点头,提到这个,既兴奋又有点紧张。
“别怕,你理论扎实,实操不会有问题。”幸逸语气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晚上视频,我给你画重点。”
“好!”纪言亭心里的那点紧张,因为幸逸笃定的语气而消散不少。
两人在图书馆前的路灯下告别。纪言亭看着幸逸高挑的背影融入夜色,直到看不见了,才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被美食和爱意填满的胃,转身哼着歌往回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银戒,冰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
回到宿舍,他洗漱完毕,摊开解剖图谱,果然发现有几个细节记得不太牢。他拍了照,发给幸逸。
没过多久,幸逸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屏幕里,他似乎在宿舍的书桌前,背景是书架和电脑。他没有直接讲解剖,而是先问:“今天小面辣度够吗?”
“够!特别过瘾!”纪言亭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下次可以少放一点辣椒,对胃好。”幸逸说着,拿起平板和触控笔,调出纪言亭发过去的图片,开始在上面圈画、标注,“你看这里,股三角的边界,记住这个口诀……”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讲解逻辑分明,甚至比教科书上的描述更容易理解和记忆。纪言亭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一个复杂的局部结构,在幸逸的梳理下,变得条理清晰。
讲完重点,幸逸又问起他白天的考试感觉。纪言亭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怎么灵光一现解出了一道难题。幸逸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夜渐深,纪言亭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睡吧。”幸逸说。
“嗯……你也早点睡。”纪言亭揉着眼睛,“幸逸。”
“嗯?”
“谢谢你今天的面,还有……补习。”纪言亭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应该的。”幸逸看着他,“晚安,言亭。”
“晚安,幸逸。”
视频挂断。纪言亭躺进被窝,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幸逸最后那张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截图。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就是他和幸逸的日常。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一碗跨越半个城市送来的热面,一次耐心细致的远程辅导,一句平淡却踏实的“应该的”。
爱是什么?对纪言亭而言,爱是幸逸记得他随口一提的想吃豌杂面;是幸逸明明自己学业繁重,却总能抽出时间为他梳理难点;是幸逸永远笃定的“你可以”;是那枚戴在手上、简单却象征着彼此归属的银戒。
是渗透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的,看得见、摸得着、暖到心坎里的好。
窗外,北京的春夜尚有寒意,但纪言亭的梦里,一定是豌杂面的香辣,和幸逸笔下清晰勾勒出的、通往梦想彼岸的解剖路径。那里,有他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柔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