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神。”江泽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手在他腰侧轻拍,“调整呼吸,看路。”
林楠猛地回神,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跟,右膝猛地一扭,刺痛瞬间窜上来,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挑了一下。
第二圈跑到坡岭路段,坡度爬升。林楠的呼吸渐渐乱了,胸口发闷,湿冷空气像掺了水的棉絮塞进肺里,吸不进去也吐不干净。右膝的痛感突然变得尖锐,从钝痛变成持续的、一跳一跳的针扎,右脚落地时不受控制地趔趄,身体往前倾。
江泽立刻察觉,减速并排,右手伸过来,掌心向上摊开,纹路里还留着刚才系鞋带沾的灰:“握住。”
林楠把手放进他掌心,那只手立刻收拢,稳稳握住,力道均匀,不轻不重。虎口处有新磨出的薄茧——是昨晚帮林正华劈柴留下的——传递着稳定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林楠跟着他的步伐频率,听他在耳边低声指导:“三步一吸,三步一呼。鼻吸口呼,别用嘴吸气,冷空气伤肺。再坚持半圈,到了香樟树那里我帮你拿外套。慢点,不着急,跟着我。”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进来,林楠感觉右膝的锈迹被这热度慢慢融化,变得柔软了一些。他数着江泽的步点,一、二、三,吸气;一、二、三,呼气。节奏慢慢稳下来,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江泽的拇指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缓慢地画着圈,指腹粗糙,像砂纸轻轻打磨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还行吗?”江泽偏头看他,额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眉骨上那道旧疤,呼吸间凝着白汽。
“行。”林楠挤出个字,喉咙被冷风刮得发涩。
终于冲过终点线,人群像退潮般散开。林楠靠在最粗的树干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右腿微微打颤,护踝滑到足弓处,勒出一道红印。风突然停了半秒,远处教学楼传来模糊的上课预备铃,悠长而空洞。
江泽递过保温杯,右手拧开杯盖,水汽氤氲,在冷空气里拉出白雾:“慢点喝,温水,别呛着。”
林楠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胸腔里的寒意。他看着江泽站在面前,用那只手摘掉他头上沾的一片枯叶——那片叶子和刚才飞舞的是同类,叶柄还连着丝缕的纤维。江泽的眼神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地像是在做一道精密的实验题。
“还冷吗?”江泽问,右手自然地理了理林楠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在发际线处停了半秒,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体温。
“不冷了,”林楠摇头,看着他,“因为你的手很暖。”
江泽的耳尖微微泛红,右手滑下来,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捏了捏林楠的手心,力道不重,却停留了两秒才松开。
“喂!你们两个!”邹天顺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搭上两人的肩膀,保温杯差点磕到江泽后脑勺,“跑完步就腻歪,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江泽面不改色,右手从容地收回,顺手把林楠的空水杯接过去:“谁腻歪了?他在调整呼吸。走吧,去晚了螺蛳粉没了。”
他说着,手插回口袋,肩膀宽阔,步伐稳健地往看台走。林楠快步跟上,右手悄悄地勾住江泽的左手小指。江泽回头看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反过来握住他的,在通往食堂的路上,在两千人的喧嚣中,隐秘而坚定地牵着。
口袋里,第八张糖纸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就这么牵着,往食堂窗口的热气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