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江泽说,右手重新牵住他,"每一张都记得。"
两人三足的比赛场地在湿地公园的草坪上,红色的绳子堆在白色起跑线上。王实朴蹲在旁边,眼镜反光,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角度计算。
"根据角动量守恒,"他头也不抬,"你们绑绳子的位置应该在脚踝上方十五厘米……"
"闭嘴。"邹天顺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玩个游戏别讲物理行不行?"
江泽和林楠站在起点线,红色的绳子绑在两人相邻的脚踝上。江泽的右手搭在林楠腰侧,稳稳地扶着,掌心贴着校服布料。
"别紧张。"江泽低声说,呼吸扫过林楠耳廓,"听我口令,左,右,左,右。"
"我不紧张。"林楠说,右手搭在江泽肩上,"你紧张?"
"我紧张你摔了。"江泽说,右手收紧,"准备好了吗?"
哨声响起。起初有些踉跄,林楠的右膝旧伤让他起步有些滞涩。江泽立刻察觉,右手在他腰侧用力,托住他失衡的重心,带着他调整节奏。
"左,右,左,右……"江泽的声音贴在耳边,沉稳,有规律。
林楠跟着他的频率,右脚落地时感受到江泽左腿的支撑。他们的步伐渐渐一致,红色的绳子在脚踝间绷紧又放松。超过第一组时,邹天顺在旁边喊:"江哥楠哥!加油!"
冲过终点线时,林楠因为惯性往前倾,江泽用右手紧紧搂住他的腰,稳稳地接住他,手臂有力。两人站在白线后,喘着气,红色的绳子还绑在脚踝上,缠在一起,分不开。
"赢了。"林楠说,声音有些喘。
"配合不错。"江泽说,右手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奖励你晚上吃烤鱼,加辣。"
"能不能换个奖励?"
"想要什么?"江泽问,右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林楠转头看他,额头抵着江泽的肩膀:"想要你一直牵着我。就像现在这样,不要放开。"
江泽的右手滑下来,与他十指相扣——这次小指也参与其中,虽然还是翘着,但紧紧贴在一起。他看着林楠的眼睛,说:"好,不放开。从牵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放开。"
傍晚的烤鱼店藏在公园外的巷子里,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两个字。肖诗源拿着菜单:"人均不超过五十,超了班长不垫。"
"我要吃黑鱼。"邹天顺指着鱼缸。
江泽和林楠坐在角落的位置,两人并排坐。江泽的右手放在桌下,握着林楠的左手,拇指在他掌心里缓慢地画圈,指腹粗糙,带来细微的麻痒。
桌面上放着两个搪瓷杯,豁口对着豁口,杯身上红色的"劳动最光荣"字样已经褪色。林楠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江泽的鞋尖。
桌下,林楠用膝盖轻敲了两下——嗒、嗒嗒。两短一长。那是他们的密码,意思是"安"。
江泽的手停顿半秒,然后用手指在林楠掌心回敲:嗒、嗒。两短一长。"安"。
烤鱼上桌时,辣椒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邹天顺被辣得直吸气:"江哥,你点的中辣?这是特辣吧?"
"标记错了。"江泽面不改色,右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在清水里涮了涮,放到林楠碗里,"吃这个,不辣。"
林楠低头吃鱼肉,江泽用右手拿着纸巾,等他咽下去,伸手擦他嘴角。动作自然,像是在做一道重复了千百次的实验。
"你们俩,"肖诗源突然开口,拿着记账本,"待会一起A,还是分开付?"
"一起。"江泽说,右手从桌下拿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们算一份。"
返程的大巴车上,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流动的光影。林楠靠着江泽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烤鱼的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江泽用右手轻轻搂着他,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下午拍的照片——林楠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右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江泽看着照片,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他点开相册管理,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栏里,他打下"Z",停顿三秒,又打下"&",再停顿两秒,最后打下"N"。
还没点确认,林楠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含糊地问:"到了吗?"
"快到了。"江泽说,右手在他头顶轻轻抚过,"睡吧。"
他把手机锁屏,右手重新搂紧林楠,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口袋里,第八张糖纸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即将到站时,江泽低头看了眼屏幕,那个未完成的命名栏还亮着,光标在"Z&N"后面闪烁,像一颗等待确认的星。
江泽的右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离确认键只有三毫米。那是他打好石膏后养成的习惯——小指翘起47度,其他四指蜷曲,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支点。光标在"Z&N"后规律地跳动,像当年医务室心电图的flat line,也像他藏在内衣口袋里那支录音笔的待机指示灯。
"快到了。"林楠在他肩上动了动。
江泽的拇指猛地收回,食指迅速划过屏幕,锁屏。黑色镜面映出他微红的耳尖,和右上角33%的电量——他没敢确认,怕这命名像当年的录音"到宇宙热寂"一样,一旦被系统记录,就会长出坚硬的实体,压垮某种他尚未准备好的东西。
手机暗下去,但相册已自动保存为草稿状态,临时文件名是「最近项目」,而那个未完成的"Z&N"像一颗被按暂停的星,躺在输入法的缓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