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哦,记得早点打车。”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明天他不打算送她。
这反倒让江绪春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鼓起勇气回过身去,两人过近的距离,吓得她一个踉跄,身子一仰坐倒在沙发上。
这番肢体动作逗得段则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依然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小腿抵着她的小腿,居高临下地把她堵在这里。
她将原本单手拿着的笔记本电脑,用双手环抱在胸口,给自己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段则伸手抓住笔记本,在她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把抽走了它。
笔记本在柔软的沙发上笨重地弹跳了两下,江绪春忙看向它:“摔坏了怎么办。”
“我赔你。”
“里面还有资料。”
“你别扯开话题。”
“……”江绪春泄了气,“什么话题,不就是我明天要走吗。”
段则没说话,就这么自上而下看着她。
明明该是个给人很有压迫感的角度,不知怎的,江绪春却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怜。
良久,他轻声问:“等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会回来吗?”
江绪春沉默了。
两句话她都无法预测,自然也无法保证。
久久没等到回答,段则大概也猜到了答案。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准备好和我绝交了是吧?”
江绪春理解他的愤懑,可她也很委屈:“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什么?你莫名其妙和我提离职,要不是我逼问,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我实情。我做错什么了,你连选择权都不给就把我判了死刑!”
说到最后,段则不受控地微微喘丨息着。
江绪春完全不敢看他,只能垂着眼,看他放在身侧极力克制的手。
“难道你还会做出第二个选择吗……”
她小声为自己辩解着。
她看见那只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下一秒忽地靠近,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靠背上。
段则屈起一条腿,膝盖自沙发边沿缓慢向内蹭去,上身随之俯低。彼此的距离被不断压缩,一双手死死锢着她的肩,疼得她快要逼出泪来。
但她咬牙忍着,她要把一切看清楚,江绪春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一瞬不瞬地直视他。
如果他认为她错了,那就证明给她看,证明他可能做出另一种选择。
他确实又靠近了些,鼻尖快要抵上她的,让她有些难以聚焦。
她能感受到那温热而又急促的鼻息,就这么轻柔地扑在她脸颊上,夺走了她的氧气,教她也开始呼吸不畅。
他的瞳仁在细密地颤抖着,像外化的心跳,最终,心电图归于一片直线——
段则闭上眼,直起身退开两步,将自由还给了她。
江绪春确实得到了解脱,她证明了自己没有错。
她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难过,她只是用力吸了两口失而复得的氧气,伸长胳膊捞回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重新站起身来。
这次段则没有拦她。
他定定地看着一处,神情有些凝滞,像在思考,又或者彻底放空。
江绪春经过他身边时,他本能地抓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又松开。
江绪春一路走到玄关,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的背影。
她想起小时候,在那片树林里,被一群人欺负的小段则也像这样,身影看起来好孤独好无助。
父母从小告诉她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于是她勇敢冲上前去,那种同情后来变成了友情,又逐渐演化成了爱情。
爱情往后是否还会变呢,变向更好还是更差的方向?
会不会段则才是对的,应该将一切凝固在最好的时候。
可当她毅然加入那场“战斗”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抽身,也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
在泓州的最后一晚,江绪春睡得不太安稳。
她醒得很早,将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物品后,剩余的时间,她坐在岛台边投了一些简历。
下午一点,她准时出发。
房门打开的那刻,江绪春被眼前的身影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段则在那里站了多久,为什么不敲门。
面对她的出现,段则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他站在距离她房门一米远的地方,侧身靠着墙,平静得好像融入其中。
他没开口,江绪春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将两个行李箱一前一后拎出门,回身关上门,忽然想起什么,时隔两年多,终于将房门密码告诉了他。
段则没有回话,她也没再重复。
江绪春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看见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上跳。
很快,“叮”一声,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江绪春惯例将两个行李箱先推进电梯,自己即将迈步走入时,余光里的身影总是缠绕着她,让她最后一次转过头去。
段则依然是那副平淡如水的神情,只是一双眼亮晶晶的,闪得人晃神,那种光亮像蛇,蜿蜒在他的面庞上。
江绪春沉默着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闭的轻微声响,让她稍稍回过神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是自打成年后,她第一次看见段则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