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崔玉凝还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扼杀在摇篮里,还在兴致勃勃跟顾因讨论下一步要怎么做。
若是她不出面,凭借京兆尹同顾越之间的私交定是会偏袒另一方的,至少她们要在对簿公堂之前把所有账都算清楚。
“殿下,这就是我从外祖那里拿回来的嫁妆单子。”顾因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折了好几折的单子,双手递给崔玉凝。
崔玉凝伸手接过,这单子还是簇新的,显然是特地誊抄的版本,分了好几张纸记录。
等看到单子上面的内容时才意识到何为富可敌国。
什么猫儿眼祖母绿南珠北珠……写了满满一张纸,这些都是首饰头面,她的指尖顺着纸面往下划,光是这些东西就记了三四张纸。
翻到后面,田宅铺子列得清清楚楚,京城的、江南的、蜀地的,几乎遍布整个大晏。
见崔玉凝半天没吭声,顾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殿下?”
“你外祖家……”真有钱啊。
这话崔玉凝没说出口,吴家是皇商,早年间富可敌国都说得,这些嫁妆都是吴家当年最富贵的时候给女儿置办的。
顾因适时补充:“殿下,我外祖说这些东西折合现银是一百二十万两左右。”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盯着地面,语气中都带着疲惫:“不过我找不到我母亲的账本了,母亲当年嫁到顾家的时候顾家就已经是败絮其中了,嫁过来十年就贴补了顾家十年,如今我也不知晓嫁妆用了多少。”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将自己的家事剖白在别人面前还是羞耻。
崔玉凝把单子放到桌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耐心哄道:“别急,总有办法的,咱们慢慢梳理。”
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忽然想到昨日看到的案例:“嫁妆都是女子自己分配的,就算你母亲的嫁妆都用到顾家去了,若是你父亲拿不出账本,那也无法证明,京兆尹再偏心至多也只是按照正常从三品官员一年家中的嚼用来扣除嫁妆,最后再由你同你父亲来争剩下的。”
“我叫琅珠比照公主府的开销算了一下从三品官员府里的开销,大概是五千两左右。”
顾因眨了眨眼,她还真没想到可以这么算,她嘴唇动了动,又迟疑起来:“可是我不清楚父亲手中有没有账本……或者会不会捏造假账本。”顾因心里很快算了一笔账,虽然她不清楚家里的开销,但大体还是有数的,一年左右花不过三万两去。
听到这里崔玉凝沉默地看向顾因,“我知晓你顾家尚未分家,家中主子多奴才更多,一年到头的嚼用肯定也更多。”
崔玉凝没说出口的话是顾家人奉行奢靡爱好攀比,小说中顾家女都以攀比为荣,顾家三叔更是花费重金在外面的女人身上。
顾因也听出了崔玉凝的言下之意,不过她也不喜欢顾家人,甚至还点了点头:“顾家人口众多,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若是能按照寻常官员家中花费计算一定是有利于我的,就算只是按人头算均数也是有利于我。”
她说到这里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清亮了几分。
“那你父亲手中的账本?”崔玉凝再次提起刚刚那个问题,顾因突如其来的自信让她感到害怕。
反倒是这会儿已经想清楚的顾因很果断:“他有也好,没有也罢,母亲的账本是不是在他手上不影响他需按照母亲的嫁妆分量为我准备嫁妆。我要拿回的是属于我的那一份。”
崔玉凝听到这里才明白女主一直在担心些什么,脱口而出:“你父亲不给你准备嫁妆吗?”
顾因点点头,“他给我准备的嫁妆里全然没有我母亲的东西……”
崔玉凝彻底听懂了,顾越扣了顾因的嫁妆来贴补顾家也为自己打通官路,有了嫁妆单子事情就好办了,最好是同顾越五五分,若是顾越要脸那就要把东西还给顾因。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把账算明白,最好能进库房把首饰什么的都点清楚,至少我们要掌握主动权。”崔玉凝手指在嫁妆单子上点了点,又递还给顾因。
顾因应了一声,低头把单子重新折好,仔仔细细地收进荷包。
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崔玉凝见外头日头正好,便起身送她。
“回去路上小心。”崔玉凝亲自将顾因送至门口,牵着她的手嘱咐道。
顾因也捏了捏崔玉凝的手,“好,我知道啦。”
这一出是为了给盯梢的顾家人看的,好叫他们看清楚顾因同晏宁公主的的确确是关系极好。
两个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顾因才转身上了马车。
送走顾因,崔玉凝一转身,刚跨过门槛,璎珞就迫不及待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殿下,我刚刚看到树丛里有人!”
崔玉凝脚步一顿,往璎珞指的方向瞟了一眼。那树丛枝叶还在轻轻晃动,明显是有人刚离开。
她挑了挑眉:“我也看到了,这是哪里来的笨蛋?”一般来说暗中观察会很隐蔽,如此明晃晃在人眼皮子底下倒是少见,躲也不知道躲好点。
崔玉凝收回目光,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一会儿你叫青酒去查查那个人。盯得这么蠢,看看是谁家的人。”
璎珞连连点头,还要说什么,被崔玉凝抬手止住了,“本公主要好好睡个午觉,一会儿谁都别来叫我!”
拜托她真的受不了了,本来就没睡多久,还废了这么多脑子,她这会儿连饭都不想吃。
……
裴则回到家之后径直就回了江澜院。
他进了书房,本想静下心来读会儿书,可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浮现崔玉凝被御史弹劾的画面,最后陛下不得不打了崔玉凝十大板的画面。
想想都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