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立刻反应过来，瞪着他，严肃地说：“我不喜欢被敲头。”

裴则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小动作会迎来她的不满，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敲完之后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姿势。又想起来刚才他想摸头的时候她也是一样躲开了。

他不自在的收回手，虚握了一下拳，也正色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崔玉凝面色有点尴尬，她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了。

她垂下眼睛，不再看裴则，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

因为这个小插曲，对话很难再进行下去了。两个人又挨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让尴尬变得更尴尬了。

裴则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崔玉凝垂下的睫毛，轻声说，“崔玉凝，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嗯。”崔玉凝胡乱点点头，“明天见。”

裴则走后，崔玉凝带着自己的本子回到书房。

她坐到书桌前，把本子翻开，铺好新的纸，研好墨，提起笔。

她开始写。

她写了一行字，划掉。

又写了一行，又划掉。

再写一行，再划掉。

墨迹一道一道地叠在一起，然后作废。

她不舒服。

跟裴则在一起的时候得知她就是江培则，那一瞬间她是非常兴奋的。现在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兴奋到不管不顾了。

她很难受。

其实就算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她和江培则也是非常不熟的存在。真要算起来两个人就是很陌生的高中校友，文科一班和理科一班之间隔了四层楼，怎么都遇不上。况且在学校里应该拢共只说过一次话。

那是为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是一件好事。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跟她说是江培则推荐的她，纵使当时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依然特地去跟他说了声“谢谢”，他回了一句“没关系，你本来就很厉害”。

不过那天填完表之后这件事就没有后续了，她不厉害，她没被选上。

那就是她跟江培则唯一一次交流。

直到裴则碰到她的瞬间，才敲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假熟稔。

崔玉凝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

相比中秋，大晏的重阳显然更为隆重。

过了重阳，这天就彻底冷下来了，崔玉凝都被琅珠追着添衣了。

大晏的重阳宴是要宴请朝臣的，而且规制仅次于过年。朝臣会携家眷入宫，君臣同饮，共贺秋收。皇室也不可以缺席，无论是帝后还是公主皇子都要露面招待朝臣。

中秋是家宴，加上秦皇后一直都没有那么重规矩，反而大家都会更轻松一些。

前两天在樊楼遇见崔玉瑶，她说的见面就是这个宴会。

为了这重阳宴，崔玉凝一大早就入宫了。

随着天气渐凉，夜色渐渐长过了白日，她起床的时候天都还没亮透。

虽然她早就已经在宫外开府，而且一直住在宫外。但是按照大晏礼制，未成婚的公主还是宫里的人，所以她必须一大早就回宫。

为了今日的宴会，出门前琅珠和璎珞两个人在屋里屋外地忙，生怕漏了什么东西。平日里琅珠和璎珞是轮换着来的，只要一个人贴身伺候就够了，但像重阳宴这种重大场合，崔玉凝身边离不得人，跟个钗儿珠儿还应付不来。

重阳宴来的人很多，多得崔玉凝光是听章贵妃念叨名单就听了一刻钟。

崔玉凝听章贵妃说过，今年重阳宴上要给崔景珩相看，刚刚念的也是她们选出来的闺秀的名单，要崔玉凝重点关注。

除了崔景珩，还有哪个郡主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求到皇后这里，想让皇后帮忙在宴会上相看。

如果是小公主可能还分得清什么郡主，到崔玉凝这里都是陌生人。

“你明白了吗？”章贵妃戳戳她的脑袋，嘱咐道，“别做的太明显，如果你二哥有看上的人，你主动点去跟人搭话。”

崔玉凝被戳得往前晃了一下，手里端着的一碗坤宁殿的粥碗都荡了荡，差点洒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崔玉凝敷衍地回应，手上还舍不得放下。

看到母女俩的互动，秦皇后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纵容，“铮瑜，你别这样，凝儿心里有数。”

章贵妃无奈地转头看向秦皇后，“她最好真的心里有数，别一会儿玩开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娘，不会的。”崔玉凝语气难得认真，顿了顿又说，“我最喜欢做红娘了，到时候成了你们记得让二哥送我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