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长乐宫的正殿中坐下，崔玉凝同章老夫人坐在一起，章贵妃坐在对面。

章老夫人看着崔玉凝的脸，摸着她的手瞬间就已经泪眼婆娑。

“娘，您别哭了，”章贵妃出声打断，“凝儿嫁人了是好事，到时候您想再见她就更方便了。”

裴筠也适时接话道：“是啊，等凝儿出宫了就方便了。”

说着，章老夫人好像真的被哄好了似的，外祖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回头冲身后的老嬷嬷伸手。

老嬷嬷瞬间意会上前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章老夫人。

章老夫人接过盒子，拿给崔玉凝，说：“凝儿，这是外祖母送你的新婚贺礼。”

崔玉凝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玉佩。

说实话，她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镯子之类的。

先前叫琅珠整理首饰的时候，大半镯子都是章老夫人送的，听琅珠转述，说章老夫人觉得女孩子手腕上要有东西才好看，没想到新婚贺礼却是一对玉佩。

她拿起其中一块玉佩，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是我同你外祖父的定情信物，”外祖母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本来说好要留给你娘的。”

她顿了一下，才说：“只是……不合规矩。”

因为章铮瑜不是崔烨的妻子对吗？

崔玉凝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果然，章贵妃听到这话后，就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你们的定情信物就这么给我了吗？”崔玉凝小声问，“这会不会不合适。”

老国公和章老夫人是有感情的，所以有定情信物，可是她和裴则没有。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最适合的人。”章老夫人说，“难道这死物还要随着我进棺材吗？”

“娘！”“祖母！”在场的众人听到这句话均是变了脸色。

章老夫人没有理会，她只是把木盒往崔玉凝怀里又推了推。

“凝儿，你把收好了。”章贵妃出言道。

崔玉凝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章老夫人见状也拍了拍她的手。

沉默片刻，崔玉凝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忽然说了一句：“外祖母，我都没见过外祖父。”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她确实想问这个，要不是章老夫人拿了这对玉佩出来，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章老夫人的手微微一滞，又轻轻摸上崔玉凝的头，爱怜地说：“他走得太早了，没见过我们家凝儿，是他不好。”

崔玉凝转过头看她，刚想开口，结果就被章贵妃打断了。

“娘，明日凝儿巳时就要出门，您那边还有没有要叮嘱的？”

又是这样，章铮瑜不想让她问。

崔玉凝心道不好，但也更确定当年老国公的死因有问题。

裴筠在这时候动了，她拍了拍章舒窈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嚷嚷了一路说好久没见表妹了吗？还带了东西说要给表妹看，怎么一进门倒成哑巴了？”

章舒窈愣了一下，面对裴筠笑盈盈的脸，只好硬着头皮说：“对对对，凝儿，我带了……带了好东西，你快跟我来！”

她是真的给崔玉凝带了好东西的，但这是瞒着裴筠藏在衣服里带进来的。

裴筠支开她和崔玉凝的意思太明显了。

“添妆本就是她们小姑娘一道的，一会儿大公主她们还得来呢。”裴筠说。

章铮瑜顺势说：“既然见也见过了，礼也送完了，那我们先回瑶光殿坐一会儿吧。”

璎珞看了崔玉凝一眼，崔玉凝点了下头。

“阿娘怎的不让我跟外祖母和舅母多说说话？”崔玉凝撒娇。

章贵妃斜睨她一眼，只说：“等你出宫了见你外祖母和舅母的机会可比见我多多了。”

崔玉凝“哦”了一声，没反驳。

送走长辈后，章舒窈拉着崔玉凝进了内室。

门一关上她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榻上一倒：“我娘总算走了。”

崔玉凝在她旁边坐下，没接话。

章舒窈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她：“凝儿，你是不是还在想方才的事？”

崔玉凝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就是外祖母说玉佩那事啊，还有你说你没见过外祖父……”章舒窈的声音低了些，“我瞧见你刚想问什么，姑母就把话岔开了。”

果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有问题了。

“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他们都不愿意说，那就当不知道呗。”章舒窈想得很开，“反正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说完，章舒窈从榻上坐起来，拍了拍裙子。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门关严实了，才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崔玉凝。

“书坊老板的珍藏，”章舒窈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好学学！”

崔玉凝闻言接过小册子翻了两页，立刻眯起眼睛看向章舒窈：“你看过了？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舅母居然没发现？”

一连三个问题问的章舒窈说不出话来。

崔玉凝觉得更奇怪了，章舒窈还未定亲，也不曾接触过男子，就算私底下没有面上那么端庄，但本质上根本没办法接触到这些东西。

她现在只觉得章舒窈大概有事瞒着她，甚至可能已经……

想到这里，崔玉凝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压低声音问：“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