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日落西方?不,当指引方向的星辰坐标彻底消失,当亘古不变的星野划分化为乌有,“东”“西”“南”“北”这些概念,失去了宇宙层面的参照,开始在人间的感知和共识中动摇、模糊。依靠星宿校正的罗盘疯狂旋转,指向毫无意义的方向。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在茫茫大海上,第一次感到彻底的迷失,因为连北斗七星与周边星宿的相对位置都变得诡异难测。
而时间……同样陷入了混乱。
二十八宿的轮转,本就是划分月份、节气、乃至一日十二时辰的重要天象依据。如今,这“天钟”的刻度消失了。日晷的影子投在残缺的刻度上,失去了对应的星宿时刻,变得难以解读。更鼓失去了星象校准,敲击的间隔开始产生微妙的、逐渐扩大的偏差。播种的时令、收获的季节、庆典的日子……所有依赖星宿历法的社会活动,都陷入了茫然与无序。
恐慌在沉默中蔓延,比瘟疫更快。失去了时空的锚点,人间如同被抛入怒海的无舵之舟,文明的秩序开始出现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地府,森罗殿。
十殿阎罗齐聚,鬼气森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他们面前,那维系六道轮回、记录众生往世来生的根基——轮回盘,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恐怖异变。
巨大的轮盘虚影,原本按照天道规则缓缓旋转,划分六道,流淌着无尽的命数光流。此刻,轮盘之上,所有与星宿相关的烙印、符纹、方位标记——那些对应二十八宿镇压鬼门、调和阴阳、牵引特定魂魄归入特定道途的古老法则具现——正在无声无息地湮灭!
先是轮盘边缘的星宿刻度寸寸黯灭、消散。
紧接着,轮盘核心处,那原本由周天星力(尤其是二十八宿)交织而成的、维持轮回平衡的“天道罗网”,开始大面积崩解!无数细密的光丝断裂,发出只有鬼神才能听见的、令人神魂剧痛的哀鸣。
轮盘的旋转变得艰涩、卡顿,时快时慢,完全失去规律。六道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交融,投生的光流变得混乱不堪,时而逆流,时而淤塞。
“不——!”秦广王试图以自身阎君神力稳住轮盘,却骇然发现,那令轮盘崩溃的力量,并非外敌攻击,而是源自构成轮回法则本身的“星辰基石”被抽离!是规则层面的崩塌!
就在这时——
奈何桥头,那亘古不变、为所有往生之魂递上一碗忘却前尘汤水的孟婆,其身影,连同她面前那口熬煮着无尽记忆的铜锅,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她的存在,与轮回秩序、与调和魂魄阴阳(其中亦暗含星宿平衡之理)紧密相连。如今轮回盘根基动摇,星辰法则抽离,她这依托法则而生的“神职化身”,竟也开始消散!
“孟婆!”有鬼差惊呼。
孟婆抬起苍老平静的脸,望向那正在崩溃的轮回盘,又似乎望穿了幽冥,看到了那寂灭的星穹,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随着她身影的彻底淡化,一同消散在忘川河阴冷的风中。奈何桥上,空余一座孤桥,再无递汤之人。
几乎同时,阎罗王案头那支勾画生死、裁定罪福的“判官笔”,笔尖神光骤然熄灭,笔杆上铭刻的、与星宿对应的裁决符文寸寸碎裂,化为凡木!
秦广王掌中那本记载三界生灵寿夭祸福的“生死簿”,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乱翻,其上所有命数记录的字迹迅速淡化、扭曲,最终变成一片片空白!簿册本身,也失去了那沟通天道、记录命轨的玄奥光泽,变得与人间普通书册无异。
轮回盘滞涩欲停,孟婆消散,判官笔碎,生死簿空白!
地府的根基,掌管生死轮回的秩序,在星辰法则抽离的连锁反应下,濒临彻底崩溃!无数亡魂哀嚎,鬼差茫然,整个幽冥界,陷入了开天辟地以来,最深沉、最绝望的混乱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