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不赦百人榜排行第二名寒笑杀,今已查明实为紫青,乃段兴之女,作恶多端,屠戮无辜,双手血债累累,祸乱江湖……”
她被绑了手脚跪在审判台上,台上除了神机楼众人,还有雁随风与言刹都混在人群中。
耳边喊杀声不断,她不敢抬头,并不是因为害怕或后悔,而是她知道此时此刻,雁随风一定看着自己。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亦无颜面对。
“……此女罪无可赦,恶贯满盈,按江湖极律,就地正法,以慰枉死亡魂,但念其母云紫惨死,而她亦为报仇诛杀段兴,故废其武功,断其四肢……”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也算她咎由自取。
她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视野忽然一片模糊。
疼痛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不对。
意识在挣扎,她像要挣脱看不见的牢笼。
不应该这样……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一步步朝她走来。
那是言刹。
不对……
紫青猛地睁眼,耳边传出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谁?”
她心慌意乱,好一会儿才找回散乱的理智。
“我。”
对了,他们现在还在渡岭客舍,该前往天下第一毒庄了。
“哦哦,马上就好,你在楼下稍等片刻。”
“好。”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紫青终于松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回事?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上一世的事情,为什么会陷这么深?还是暗示要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师姐?
桌上还躺着昨晚他们拼命带回来的劳动成果,几片枯萎的花瓣,和一颗泛着黑红的石头。
她匆匆将东西包好,又小心收入怀中,才开始梳洗。
左手受了伤,梳起头发有些费力,好不容易将头发收拾妥当,才发现左侧因为睡姿的问题翘了一缕。
她试着捋了半天还是倔强地往上翘,气得她破罐子破摔,直接不管了,推门下楼。
言刹等了多时,直到紫青下楼,看到对方,他明显愣了一下。
紫青略微尴尬地咳了一声,又捋了捋那翘起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那个……久等了,我们走吧,得快些赶往毒庄。”
“嗯。”言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紫青隐隐觉得,今日的言刹有些奇怪,似乎过分的冷静,她假装不在意地追出两步,偷瞥了眼,发现对方眼下泛青,明显带着疲态。
“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听到这话的言刹意外地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奇怪。
对方既然不想说,她也没有继续追问,“我们快走吧。”
言刹何止是没睡好,他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奴笑幺的话。
渐渐地,他想起紫青似乎对奴营的一切了如指掌,也并不惧怕奴营十三奴主,他不了解原因,只是知道她幼年在奴营待过,亲生父母不明,要杀段兴报仇。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呢?
与他相遇,拼死相救,无微不至,桩桩件件全都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而此刻却是最痛最窒息的绝望。
他沉默立在晨光里,周身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孤绝,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他自己知道,五脏六腑都被两股极致的力道生生撕扯着。
“言刹。”
紫青牵着两匹马,笑意浅浅,眉眼澄澈,步步轻快朝他走来,全然是不知世事的干净模样。
他垂眸,睫羽极轻地颤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你的马。”
紫青递来缰绳,随即翻身跃上马背,言刹平静地接过缰绳,同样跃了上去。
“希望师姐他们一切顺利,驾!”
……
与此同时,距离灵蛊涧不远的一棵老树下,天光顺着缝隙洒了下来,红静宁收拾妥当,看了眼打着哈欠的雁随风,唇角翕动,又下意识闭嘴。
“走吧,去会会那个什么落瘴溪。”
“阿风。”
红静宁忽然在他身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