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温暖的缰绳
姐姐一句“帮你找”,像在孟平沉寂如潭的心底,投下了一颗定心的石子。易华最听姐姐的话,他是姐姐用脊背和怀抱煨暖带大的,姐姐出面,就还有希望。这渺茫的希望竟像一束光,硬生生在她浑噩的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连带着麻木的身体也苏醒过来——她感到一阵尖锐的饥饿。
她泡了一杯麦乳精。甜腻浓香的热气蒸腾起来,包裹住她的脸。这是她贪恋的、带着旧日安稳气的味道。温热的甜浆滑入食道,暖意虚假地蔓延开,却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她正在下坠的神魂。
孟平一边喝着麦乳精,脑海里却翻阅着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方才姐姐抬头看她时,她看到了姐姐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让她忍不住细细回想,自己这些年到底为姐姐家、为易华、为他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姐姐不会知道,易华家那座婚房的一砖一瓦,那场婚礼的热闹体面,几乎都浸着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钱。更不会知道,那个被易家人视为取之不竭的“宝藏”,早已在她年复一年、无声无息的“灌溉”下,见了底。她像一棵安静的树,不断向土壤深处输送养分,直至自己快要枯竭。
跟易华结婚时,父亲的嫁妆里只陪嫁了家具,压箱底的钱也只九百八十八元,她还在心里想,只陪嫁这点钱,是因为爸爸知道她有私房钱,她一点也没有怪爸爸的心思。
记忆的源头,是易梅偶尔塞过来的一粒水果糖,一根红头绳,或是一碗热腾腾的、专门让易华端给她的甜羹。那些零星的、带着体温的好,像早春吝啬的阳光,照在她年少孤清的心上,竟积攒成一份她决心用一生去偿还的“温暖债务”。让她打从心里觉得易梅和易华都是值得真心相待的人,他们待她的好,纯粹又真切,她也要对他们好,她常在心里暗暗的想。
这些年,只要易梅在她面前透露出半点难处,孟平都会主动把钱递过去。易梅念叨娃儿要交学费了没有钱,姐夫王老四的工钱还没有算,她立马掏出钱来:“姐姐,这里有钱,拿去给金宝和金贝交。”就连易梅随口提一句哪件衣服好看,或是家里柴米油盐不够用了,孟平也从不含糊,总能及时拿出钱来帮衬,当然,姐姐也会为她做很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