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猪草砍好放到猪槽里,放了点猪面,用搅板拌匀了,看猪开始吃了,她才回过头来,洗了洗手。坐到孟平旁边的矮凳上,攥着孟平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叮嘱:“平儿,往后你的钱可别再往外拿了,自己手里得留着些,必须留着应急用。你看易华都出去这么久了,人见不着,信也没有,你写了那么多信寄出去,最后全给退回来了。还有你爸爸,出去找易华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人回来,连封信都没捎回来,我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真不晓得他们俩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
孟平心里一沉,眼眶微微发热,抬手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低声安慰:“妈,您别太着急。我身边本就没多少闲钱,今天姐姐过来,也没提借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这个。至于我爸,他办事向来稳妥,说不定再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到时候总能有易华的消息。”
“平儿,你对这个家的好,妈都记在心里。”婆婆的手紧了紧,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易华这事……你没钱给他垫底,这不能成他出走、他不回信的理由。他该知道,你贴补他的,不少了。若真是为这个,那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他咋就不自个儿好好想想?他自己,又往回拿过几个钱?”她顿了顿,像是把涌到喉咙的酸涩咽回去些,“你爸不借,正常。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找保人,天经地义。莫说你爸,就是我,也得这么办。幺儿,修房、送期、办酒的钱,他打哪儿借的,你晓得么?那断不是他打工挣的,妈敢肯定。”
孟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几下,疼却无痕,她情不由衷地说:“妈,管它的,只要没有人来要账就行,人家来要也是问他,不关你的事。不用你纠结的,妈……”
“你爸爸让他走你爸爸踩好的路,他不答应,当然就不会借钱给他了,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嘛,为啥子呢?你爸这是要带他学做生意呢!去前年在你家那里学习,都不晓得学了些啥,一天尽让你爸爸生气,太不晓得好歹了!”
“妈,管他的,要他才说得清楚!我们做晚饭吃哦。”孟平悄悄地别过脸,不让婆婆看到她眼里隐忍着的泪花。
孟平嘴里温言劝着婆婆,手上的活儿也没停。可那念头却像灶膛里压着的暗火,不住地往上蹿:那一封信之后,怎的就再没了下文?爸出去寻了这么久,山高水远的,到底……寻着了没有?
暮色四合,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收走了,只剩下灶洞中明明灭灭的火,映着两个女人沉默而忙碌的身影,将无边的心事,都煮进了一锅渐渐腾起的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