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孤盼
孟平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择菜,院子里飘来婆婆炒菜的油烟味,一股呛人的葱姜蒜香混着热油的气息钻进来。她原本低着头,手指麻利地掐着菜根,忽然间,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猛地起身往墙角跑,蹲在那里干呕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咋了这是?”婆婆听见动静,手里的锅铲一扔,快步从厨房跑出来,拍着她的背顺气,“是不是胃不舒服?这几天看你脸色就不大好。”
孟平摇着头,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哑着嗓子说:“不知道,就突然反胃,怕是吃坏啥了。”
婆婆却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她手上的脉搏,语气笃定:“傻丫头,这哪是胃不舒服,怕是有喜了!”
孟平的心咯噔一下,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她想起易华走之前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这阵子总犯困、浑身乏力,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下子全串了起来。
“妈,你咋知道是有喜了?”平儿有些娇羞地问。
“幺儿,脉搏的跳动都不同。你的脉搏跳动得是多么的有力呀!这个妈是过来人,我懂。”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笑意。
当天下午,婆婆就去到了铺子里,把这事跟孟平的爸爸说了。孟平爸爸一听,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眼睛亮得不行,当下就从抽屉里摸出一沓钱塞进婆婆手里:“亲家母,你拿着!平儿这怀了孕,身子金贵,她想吃啥你就给她买啥,别省着!钱不够了再来找我拿,咱不差这点!只是辛苦你了。”
婆婆乐呵呵地应着,回去就变着花样给孟平做好吃的。孟平却没什么胃口,心里总惦记着易华的那封信。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想起塑料花厂刺鼻的气味,想起村里人说的那些伤肺的话,连夜就写了第一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叮嘱,让他赶紧辞工,哪怕回来守着铺子也好。信寄出去的那天,她还特意去邮局问了,工作人员信哪天发出,工作人员半个月就能到广东。
可日子一天天过,半个月过去了,没回信,又等了十来天,信被退了回来,上面印着冰冷的四个字——查无此人。
孟平捏着那封信的指尖瞬间凉透,连带着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肯定是我写错了邮编! 她慌慌张张地把退信搁在板凳上,转身就往屋里跑,翻出之前易华寄来的那封信——那封信上的邮编、地址,她记得清清楚楚,抄的时候反复核对过的,绝对不会错!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串邮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4、4、0、2、1、1……没错啊,一个都没写错!” 她又揪着地址看,广东省东莞市XX镇XX塑料花厂,连厂名后面的那个括号备注都一模一样,字迹也是她最工整的一笔一划,怎么会错?
名字肯定不会错,易华两个字,她写了半辈子,哪能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