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的烟雾袅袅升起,熏得人眼睛发酸。端公先生敲响了法器,嘴里念起了经文,抑扬顿挫的调子在院子里荡漾开来,还真是好唱功,只一刻,院子里的悲伤气氛就浓了几分……
金宝跪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小脑袋瓜转了转,看向站在旁边的易梅。金贝也跟着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孩子气的困惑,望了望妈妈,又望了望舅母孟平。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小小的身子,已经成了妈妈手里的一枚棋子,成了算计中的一小步
,虽然不重要,但却是门面上的不可置疑的真情,有目共睹,无可挑剔。
易梅站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眶甚至还红了红,像真的在为弟媳伤心。可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时,快得像刀的余光,落在灵堂后那几间亮堂的瓦房上时,又慢得像浸了蜜的钩子。她看着周围人投来的赞许目光,看着孟平红着眼睛朝她递过来的感激的眼神,眼底深处,那丝算计的光,亮得吓人,像淬了毒的针,正一点点往孟平的心上扎。
灶房里的水汽还在漫出来,灵堂里的经文还在念着,这个乱糟糟的午后,易梅的心里,却像一盘下得稳稳当当的棋,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算计里,每一步,都朝着那笔唾手可得的家产,哪怕是弟弟易华的,但能得到其中的一部分,也不错,她相信自己有那个本事让弟弟吐出一些来。孟平爸爸已经过世,以以前的经验算,她和弟弟易华让孟平拿出钱来并不难,弟弟回来再也见不到他讨厌却又不得不见的孟平爸爸了,这应该是易华最开心的事情了,对她何尝不是!孟平这只温柔多金的小绵羊,随时随地都能从她身上薅几大把羊毛下来,对孟平而言,不痒不疼,于她易梅而言,
就是一笔不出劳力而欢天喜地的额外收获了。
易梅的眼珠转了一下,眼睛亮了,她喊金保金贝好好跪好,院坝里传来管事王伯的声音:“大家把桌子板凳整好,准备摆饭了。”
坝子里马上就传来了放桌子,摆板凳的声音,混合着这刚出锅的饭菜香,让这院子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管事王伯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个搪瓷大茶缸子往半空扬了扬,扯着嗓子喊,嗓门亮堂又带着点热乎劲儿: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
都听我说一嘴!
今儿还没到正酒,
就是咱们自家人搭把手
大家伙儿别站着,赶紧找到地儿坐
碗筷都已摆好了,吃口热乎的垫肚子
大家忙活大半天,都累坏了!
招待不周的地方,大伙儿多担待
都别客气啊——开吃咯!
法事刚好做完,易梅带着金宝金贝来到了桌子边,有人热情打招呼,有人赶紧让座,直夸易梅好,易梅心里乐翻了天,可从她的脸上跟本看不出来……还真是:
堂上人前显道义
哪知背后算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