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叔探身进去,手掌轻轻在褥子上抚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碎石、泥块遗留,这才直起身,冲墓穴喊一声:“清好了——妥帖了!先人安安稳稳的!”孟平静静地站在墓穴边,没有哭泣,也没有流泪,她把这一幕永远记在了心里,哪怕爸爸的面容有些变了,但定格在心里,永远是爸爸活着时的音容笑貌,永远是爸爸高大魁梧的身躯!
后生们这才上前,合力将棺盖稳稳移回原位,严丝合缝地扣好,又拿桃木楔子把缝口楔紧。端公先生从井口扔下一把五谷杂粮,落在棺盖上,沙沙作响,嘴里喊着:“五谷落棺,后人兴旺!先人安宁,岁岁平安!” 墓穴口牵布的几个后生这才松了手,把白布叠好收起来,清棺之事,才算彻底落定。
三叔让孟平捧着香烛纸钱走到井口,点燃三炷香,双手举过头顶,朝着墓穴深深鞠了三个躬,嘴里低声念叨:“爸爸,今朝给你寻了块三色土的好地,清清爽爽入了土,往后你就安安稳稳地歇着,莫要挂念屋里头的儿孙。妈妈就在你旁边,你们终于又可以团圆了!”说罢,又泪流满面了,“爸爸,你安心走吧,我会好好的活着的,妈妈,爸爸来了,你好好和他说说话吧!”三叔让三婶快点扶开孟平,他怕孟平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了。
三叔把长纸钱分成几沓,点燃一沓一沓扔进井里,纸钱遇着井底的微风,打着旋儿飘落在棺盖上。端公先生在一旁喊着吉语:“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先人福寿全!”
等纸钱烧尽,三叔又端起一碗米酒,沿着井口缓缓洒了一圈,酒液顺着井壁往下淌,落在三色土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湿痕。三叔让孟平对着井口再跪拜三次,
祭拜结束,端公先生喊一声:“填土咯——子孙添福,先人入土!”后生们便拿起早已备好的锄头、簸箕,一铲一铲往井里填土。先填的是筛过的细土,说是怕大块石头砸着棺木,填到一半,三叔找了一把轻巧一点的铲子递给孟平:“平儿,给你爸爸添三铲土吧,这叫“子孙土”,填了后代子孙兴旺发达。”孟平接过铲子边铲边说:“爸爸,我给你添土了,你保佑平儿母子平安吧!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我怀的孩子是个男孩,四婆亲自告诉我的,她说她摸脉搏跳动能断定生男生女,绝对不会错,爸爸,我们孟家有后了,不过,将来哪怕生的是个女儿,我也会非常高兴的!我知道你和妈妈也会高兴的!”孟平稳稳地给爸爸添了三铲土,三叔还告诉孟平填土时还得留着井底的三色土不被搅混,铲好后,三叔又让孟平也给妈妈烧了纸钱,插了三束坟飘!多好多细心的三叔!
填土时,端公还会时不时往土里撒些柏树枝、艾草叶,嘴里念叨着:“土归土,尘归尘,先人入土佑后人。岁岁清明,子孙来寻!” 等泥土填至与墓穴口齐平,石匠师傅就开始砌石料了,三叔等端公先生带着徒弟们走后,坐在旁边守着石匠师傅砌坟,没有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三叔就在坟旁边睡着了……
夕阳落进山坳的时候,三叔和石匠师傅走了,只留下新起的坟茔,静静地立在大田之间,新坟和旧坟头上的坟飘在风中哗哗地响着,混着包谷林的声音,好像是孟平的妈妈在轻问孟平的爸爸:“你来了,我们的平儿该怎么办呢?”一阵风吹过后,像是叹息之后无声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