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婆婆领着孟平往回走,三叔已提着一挂火炮候在门外。一阵噼啪炸响后,硝烟未散,三叔推开了门。
“快看!”三婶的低呼引去了所有目光。
地上的石灰并未显现预想中杂乱的痕迹,只有门边,印着几枚极清浅的图案——并非脚印,也无锁链拖曳的凌乱,而是一朵、两朵……宛如水中悄然浮出的莲,花瓣轮廓柔淡,却瓣瓣分明,印在雪白的石灰上,干净得不沾半分尘世仓皇。
婆婆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悬在那“莲花”上方,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眶红透,声音里却透出久违的、如释重负的暖意:“莲花印……是莲花印。你爸爸一生行善,没白活。这是菩萨接引的好兆头,他走得安稳,是去享福了……幺儿,好,好得很!”
三婶越过门边的石灰,走到窗台前,扭过头来时,声音里满是喜悦:“窗子下面的也是莲花哎!平儿,你爸这是走得安稳,去享福了!”
孟平看着那些浅浅的莲花印,又看了看婆婆泛红的眼角,心里头那股子沉甸甸的难过,好像轻了些。鼻尖发酸,她却也跟着咧开嘴,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但愿爸爸和妈妈在那边能快乐无忧,心想事成,一切遂愿。不要牵挂平儿,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三叔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平儿,明天让你三婶、婆婆和姐姐,还有你玉哥,好好把屋里收拾一遍。你就安心歇着,店铺里的生意有你艳波姐打理,不用你操心。”
三叔顿了顿又说:“至于易华……三叔说马上找人去打听。”可孟平心里头,那个最坏的猜想再次浮起:他会不会又被人骗进黑厂了?若真如此,那也是他的命。
她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更让她茫然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那曾蚀骨灼心的、盼他归家的焦灼,竟已褪得无声无息。如今想起他,心里只剩一片空旷的平静,甚至掺着一丝陌生的无所谓。是因为父亲过世,他未能尽到半分为婿之责吗?她想着,却没有答案。或许有些东西,早在一次次失望与独自扛起的苦难里,悄无声息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