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冷水浇了半截,满是疑惑和不解:妈怎么这般说?易梅是她亲闺女啊,哪有拦着儿媳借钱给亲闺女办事的道理?这也太反常了。她张口便问:“妈,为啥不能借啊?那是你亲闺女呢,她也是去做正事。”
婆婆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幺儿,现在的事情复杂得很。你爸走了,没人再给你撑腰,你身子还怀着孩子没生,往后生了孩子更是处处要用钱,我这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一世,往后这个家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多得是你想不到的难处。你虽有个铺子,可终究没亲自盯着打理,旁人帮衬终究抵不过自己亲自经手,人心隔肚皮,将来咋样还说不准,这钱你得攥紧了,一分一毫都不能随意乱借了。”
孟平愣在原地,院里的桂花香依旧清甜,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婆婆的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喘不过气来。她琢磨着,婆婆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铺子交给艳波姐和玉哥,怎么看都稳妥得很,怎会出问题?难道婆婆是怕她坐吃山空,手里没余钱应急?可她既已答应了易梅,言出必行,怎能反悔?转念又想起杳无音信的易华,心里猛地一沉,一个念头冒出来:难道婆婆知道易华的消息,故意瞒着她?又或是,婆婆早看透了易华的性子,知道这人靠不住,早晚要出事,才逼着她守好家底,为自己和孩子留条后路?无数念头在心里打转,越想越乱,只觉得这日子,怎么就这般难,步步都要操心,步步都不安稳。
婆婆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模样,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地叮嘱:“下次你姐再来借钱,你可千万不能再应了,就说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妈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好,往后你就懂了。”
孟平没应声,只是缓缓低下头,重新摸上自己的肚子,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进去。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不管婆婆是为了啥,不管易华能不能回来,她都得护住手里的钱,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往后这日子,怕是只能靠自己了,她得撑起来,哪怕前路难走,也得为孩子拼一条安稳的路。院里的桂花还在香气依旧,可孟平心里再没半分闲适,只沉甸甸地压着往后的日子,压着对孩子的牵挂。
第二天,孟平在婆婆的陪伴下,去取了钱。钱取回来了,厚厚一沓,用旧报纸仔细地包着。下午易梅来时,孟平没急着把钱递过去,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早已备好的纸笔。
“姐,”她把纸笔推到易梅面前,声音很轻,却很稳,“这钱你拿去,是做正事,我们全家都盼着你跟姐夫好。但爸以前说过,亲人之间,钱财上也要分明,免得日后生分。你……你给我写张借条吧。”
易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热络起来:“哎呀,平儿,咱亲姐妹还弄这个……”
“姐,写吧。”孟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肚子,“写了,我心里踏实,你也安心用这钱。往后再有人问起,也有个凭据。”
孟平心里说:“现在借钱给你,你没有还,以后你肯定就不好意思借了。”但易梅脸上的神色,终究是慢慢淡了。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刺激着易梅的耳膜。
易梅走在路上,有点懵:“孟平儿什么时候学会精明了,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咋想到要写借条了?管它的,不要说写一张,就是写十张也无所谓,她叫还,我没有,会把我烧来吃了才怪!我先去整好圈,买点猪、牛喂上,到时候再找借口借,孟平儿依然要借,对头,我赶紧催王老四找易华,这个不会享福的东西!”
易梅走了,院子重归寂静。那桂花的甜香,不知怎的,闻久了竟觉出一丝腻人的闷。风还是那阵风,却再也吹不散她心头的沉。她终于懂了婆婆的话——往后这日子,真就得靠自己,一分一厘地挣,一步一步地走了。
月亮弯弯的,挂在遥远的天边,不过从玻璃窗看去,那弯月亮就像挂在树梢上,对有的人来说充满诗意,而对有的人来说孤寂万分……“平儿,别要想太多,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人因为有希望,所以才努力地活着,再等几天,孩子就要出生了,好好的养足精神,到时候才好生呢!”孟平在婆婆的安慰声中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