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满是刺鼻消毒水味,混着她额间冷汗的咸意,隔壁床产妇的痛呼声此起彼伏,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响。婆婆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不停擦她额头和脖颈的汗,掌心粗糙却力道轻柔,眼眶通红,一边擦一边红着眼眶念叨:“幺儿,遭这大罪,妈看着真心疼,”说着就抬手胡乱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转头又急拉医生衣袖追问:“大夫,我儿媳这都疼成这样了,还得多久能生啊?”三婶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后腰轻轻按揉,动作稳当,闷声打气:“平儿能扛,再坚持会儿,”见她咬唇咬得紧,又轻声提醒:“别咬太狠,小心咬着舌头”,瞥见下唇渗的血丝,忙腾出指尖,用指腹轻轻蹭去那点血痕,动作轻得怕碰疼她;趁宫缩稍缓,侧头低声跟易梅说:“梅子,你去门口候着,这边有我和你大娘就行,有动静立马喊你”;易梅站在侧边,攥着她汗湿的衣角,眼眶通红,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憋出来的,忙应声点头、一步三回头往门口去,走两步又折返端来温水想喂她,孟平疼得头直摇,虚弱摆手拒绝,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医生拨开婆婆的手,指尖轻按孟平腹部,语气平稳却有力量:“宫口快到八分了,别乱使劲,跟着宫缩呼吸,吸气吐气,稳住。”又看向三婶补了句,“后腰顺着腰椎两侧轻揉,别用劲按,能帮她缓点坠痛,”转头叮嘱孟平,“别憋气,憋气容易让孩子缺氧,疼就顺着呼吸吐出来,对娃对你都好。”
一旁的护士拿胎心监护仪过来,轻轻掀开孟平衣角贴上探头,轻声安抚:“放松点,胎心很稳,孩子很壮实,你跟着节奏来,很快就熬出头了”。
宫缩顶峰时,孟平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抖得更凶,牙齿打颤咬得下唇血丝又冒了出来,几近脱力,喊妈的声音都破了音,抓挠床单的手更用力,床单都差不多成了一团,意识模糊中把三婶的手腕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肉里,肚子硬得像要炸开,婆婆急得又擦了把眼角的泪,三婶按着医生法子在她后腰两侧慢慢揉着,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下唇新冒的血丝,门口的易梅也忍不住探进头来,满眼焦灼地望着这边。孟平视线模糊间,只瞥见墙角新生儿监护仪一闪一闪的绿光,那点微光,意识模糊中,忽明忽暗,像是易华离家那晚,天边最后一点未熄的星子;又像是夏日夜里,流萤划过稻田的微痕。她拼命想抓住那点光,仿佛抓住了,孩子就能平安,易华……就能回来。”这时医生上前检查宫口,沉声吩咐:“宫口快开全了,家属赶紧扶着躺到产床上去,准备接生!”易梅立马快步进来,和三婶一人架着孟平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发力去扶,孟平身子一动便疼得闷哼一声,婆婆在一旁急得跺脚,连声叮嘱:“慢点儿、慢点儿,小心点儿!” 三婶和易梅应声更放缓动作,稳稳地把孟平扶上了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