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梅的脸“唰”地红了,又“唰”地白了。她猛地站起来:“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她亲姑姐,还能害她不成?我借钱是去干正事,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
“赚钱?”婆婆冷笑,“你上回说做小生意,亏得底掉。上上回说养猪牛,这回又说养鸡鸭。平儿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她爸一滴汗摔八瓣攒下的!”
“你就是偏心!”易梅声音尖起来,“孟平是你儿媳,我就不是你闺女了?你就忍心看我作难?”
“我不是偏心,是讲道理!”婆婆也提高了声音,“你要真有难处,就少养些,量力而行。可你呢?做事没个成算,一天到晚就想着跟平儿借钱。只借不还,井水都要舀干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狗尾巴草在风里乱晃,桂花叶子沙沙地响。
孟平看着这对母女,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她拉拉婆婆的衣袖,又看看易梅,轻轻叹了口气:“妈,姐,都别吵了。”
她转向易梅,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股劲儿:“姐,我知道你难。钱我可以借,但要写借条,要让姐夫也来签字。”
易梅愣住了。婆婆瞪大眼睛:“平儿!你……”
“妈,”孟平握住婆婆的手,那手粗糙,温暖,微微发颤,“姐以前帮过我。她现在想好好过日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说这话时,她心里其实空落落的。可看着易梅那急切的模样,那些旧日情分像潮水般涌上来。或许,帮了易梅,就是帮了从前的自己。又或许,她心底还藏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帮了易梅,是不是就能和易华那边,还留着最后一丝牵连?
婆婆看着孟平,又看看易梅,脚一跺,长叹一声,转身进了屋。门帘落下前,丢过来一句:“罢了!你自己的钱,自己看着办!”
易梅的脸色这才松下来。她挤出个笑:“还是平儿明事理,姐不会亏待你。”
孟平笑了笑,没接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院坝里的狗尾巴草,看着不起眼,却在风里晃啊晃的,晃得人心里有些郁闷……
她全然忘了——或者说,她根本不愿去想——婆婆这样拼力护着孟平,不是偏心,而是在赎罪。
孟平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易梅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手里的欠条被汗浸得有些发潮。她攥紧了,又缓缓松开。
风吹过,桂花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像是在替一个回不来的人,说抱歉。
易梅揣着承诺走了,心里却憋着口气。一路上越想越窝火:别家当妈的都紧着贴补闺女,自己这个妈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一门心思护着儿媳!她全然忘了——婆婆这样拼力护着孟平,正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儿子已经亏欠了这个家,亏欠了这个儿媳。她怕,怕再有半点闪失,就把这风雨飘摇的儿媳妇也推走了。她不是在“帮”儿媳,而是在用尽全力,想替儿子守住这个家,守住那点微弱的、却不能不守住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