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婆婆气得胸口直起伏,压住火气说,“我这是刁难你?我是为你好,也是为这个家好!你隔三差五来借钱,哪次提过还字?今儿个让王老四签个字,就是要让你们两口子都记着,这钱是借的,不是白拿的!你以为我心疼孟平?我是心疼她怀里的娃娃,心疼她那病秧子的身子!她守着这点家底不容易,你就忍心一次次掏空?”
“我咋个忍心了?”易梅红了眼,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日子过得难,你看不见吗?孟平有爸留下的钱,有你护着,我呢?你眼里就只有儿媳和孙子,根本没有我这个姑娘!”
这话像锥子一样扎在婆婆心上,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易梅的鼻子:“你糊涂!我护着孟平,就是护着你弟!护着这个家!等哪天易华回来,发现媳妇没了,家散了,你让他咋活?我这把老骨头,现在是在替他守着这个家!你当姐的不帮衬,还来拆台,你对得起你弟吗?!
易梅看着婆婆决绝的样子,知道再争也没用,又气又委屈,狠狠瞪了王老四一眼,拧着他的胳膊逼他签了字。拿了钱,她连招呼都没打,拽着王老四就气冲冲地走了,出门时还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婆婆却还在喘着粗气。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孟平,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数落:“你是不是傻?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又要心软?她一句‘一家人’,你就把原则丢到九霄云外了?”
孟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妈,她毕竟是我姐……”
“姐又怎么样?”婆婆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她要是真把你当弟妹,就不会一次次来扒你的家底!你那病,天天要吃药少一顿都不行,娃娃要养,又是全吃奶粉,哪样不要钱?你爸留下的那点钱,是给你保命的,不是让你充大方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伸手拉住孟平的手,掌心粗糙却带着温度:“平儿,我知道你心软,重情义。可人心换人心,她要是懂道理,就不会这么折腾。今儿个我把话说难听点,你别往心里去。我这把老骨头,陪不了你几年,我就是想在闭眼之前,给你和娃娃留条活路啊。人没钱,就像树没了根,风一吹就倒。平儿,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情分是情分,活路是活路。你把活路都借出去了,往后你的情分,还值几个钱?
孟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掉了下来。婆婆的话虽然难听,可每一句都戳在实处,每一句都是为她着想。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妈,我晓得了。”
婆婆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院子里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却照不散那股子沉甸甸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