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不老实说,我要你们的狗命!”三叔老脸气得铁青,手上青筋暴起。
易华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片刻,心里的侥幸一点点消失,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想着能拖就拖。“我第一次去求婚,被孟平爸爸拒绝了。我回来跟我姐易梅说,我姐就让我出去打工,说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那么喜欢我,耐不住寂寞,如果怀了娃娃,到时你自己会去求你爸,等我回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孟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想起易华走后,她日夜思念,茶饭不思,夜里常常哭着醒来,后来易华回来,说了被骗进黑沙石的痛苦经历,不顾一切去找父亲,哭着闹着要嫁给易华,甚至以死相逼,父亲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最终松了口,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算好的,她的思念、她的苦苦哀求,不惜顶撞父亲,执意要嫁,都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棋子!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这样的算计,却被她当作了真爱!
易华沉默着,算是默认了,心里的侥幸彻底消失,只剩下害怕:孟平要是真的翻脸,他该怎么办?
“易梅,后来我爸提彩礼,提翻修盖房,提摆好的席面,你们又说家里没钱,说我爸故意为难你们。”孟平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滋生,“易梅,你跟我说,让我想想办法,说我爸最疼我,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同意少要彩礼,甚至不要。你拿准了我的心理,知道我为了能嫁给易华,什么都愿意做,知道我一定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对不对?”
易梅点了点头,哭声哽咽,心里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我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手里还有钱,以为你会跟你爸软磨硬泡,把彩礼压下来……我没想到,你一次性拿了6680块钱给易华,更没想到,易华没跟我说……”
“6680块?”孟平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爸妈给我的钱,我差不多都给你们了那是我最后一点积蓄,是我想着给你们应急,给我们的婚礼添点东西,我以为那是我的心意,能换来你们对我的珍惜,没想到,在你们眼里,这点钱根本不够,你们还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结婚后,易华要做生意,让我拿钱垫本,我说我没钱了,你们就逼我去跟我爸借。甚至让我偷拿父亲的钱,说是做起生意了,赚了钱,再放回去,我没有。你去借钱,我爸不借,要易华找人担保,你们就说我爸是故意不帮我们,说我没用,连自己的父亲都搞定……”孟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气若游丝,心里的世界彻底崩塌,“我掏心掏肺对你们,把你们当家人,把易华当依靠,结果呢?我就是你们手里的棋子,是你们心眼里会走路的银行,是你们达到目的的工具!”
她越说越激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她看着眼前这对虚伪狡诈的男女,想起自己过往的付出和信任,太不值当,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血从嘴里慢慢地渗出来,
“孟平!”田玉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只见孟平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有口气吊着……
就在这时,孟平的婆婆从旁边冲了出来,她原本还想劝住三叔和田玉他们,护着儿子,可听完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易华和易梅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女?还有你,易梅,你个毒妇,竟然撺掇易华算计孟平,我打死你!”
婆婆说着,拿起烧火棍冲上去就狠狠打易梅,易梅被打得哭爹叫娘,连叫“错了,错了”,易华连忙闪在一边,却被婆婆也打了十几二十棍子:“你也不是好东西!娶了媳妇不知道疼,反而跟你姐一起骗她的钱,毁她的清白,你对得起孟平吗?对得起她爸爸妈妈吗?”
田骁也冲了进来,她看着昏迷的孟平,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易华和易梅,气得眼睛通红,冲上去就对着易华又捶又打:“易华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姐!我姐掏心掏肺对你,你却跟你姐一起算计她,你还是人吗?”
田骁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易华身上,易华不敢还手,只能低着头挨打,心里又怕又悔,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只要孟平醒过来,原谅他,一切都还能挽回。易梅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看着田骁发疯似的捶打易华,心里的侥幸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孟平的?”三叔声色俱厉地问。
易华沉默了,不停地看向易梅,易梅声泪俱下:“在孟平落水被易华救了,孟平的妈妈送来搭谢的三匹布开始的。孟平家底好,又是一个独姑娘,我能看出,她特别喜欢易华。”
“滚开!”田玉猛地一把推开易梅,眼中满是恨意和心疼,“都是你们造的孽!要是孟平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我跟你们没完!你们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他抱着孟平,转身就往屋里跑,雨水敲打着屋顶,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破碎的亲情和爱情,奏响最悲凉的挽歌。易华和易梅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田玉的背影,看着婆婆和田骁愤怒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终究还是败露了。而他们欠下的,是孟平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血账,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就像孟平心里的痛,也没有尽头。堂屋里,婆婆的哭声、田骁的骂声、三叔的吼声,易华和易梅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在湿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