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华扶墙喘着,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五、五哥……先别问,此地不能待了!雨再大也得走,等三叔和我娘追过来,咱们全完蛋!”
五哥心一沉,果然如此。他一句废话没有,甩开易华的手,转身就从床底拽出个蓝布包袱——里头是早备好的银钱、干衣和干粮,常年跑码头的习惯,总留一手。又扯下墙上粗布外套扔给易华,自己抓起斗笠戴上,声音低而果断:“走!现在就去毕节,那儿有长途车!”
易华慌忙找了双王老四的鞋套上,幸好合脚。
五哥清楚,能被打成这样、吓破胆的,绝不是小事。留在这儿,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拖垮全家。广州教会他,要么不躲,要躲就得快、狠、远。
他扶住易华,一把掀开门帘,大步冲进风雨。五哥在前开路,避开泥坑乱石,即便浑身湿透、冷风刺骨,也绝不回头,只不时低催:“跟紧,别回头!越回头越慌!”泥泞小径在雨中难以辨认,五哥凭着早年走南闯北的记忆辨方向,遇沟坎就拉易华一把,脚步始终未停。那股沉稳,成了易华此刻唯一的倚靠。
一路疾行,天蒙蒙亮时,两人终于踉跄赶到毕节车站。五哥一眼扫过:几辆旧客车停着,车头溅满泥,司机窝在棚下抽烟,三两行人裹衣等候。他不敢耽误,拽着易华直奔最边上那辆——车最旧,跑的是省外线,人杂不易被盯,这是他在外头摸熟的避祸门道。
易华早已脱力,头发污脏黏脸,脚底疼得钻心,却死死咬牙不出声,只紧跟着五哥,眼睛不住瞟向车站入口,生怕三叔一群人突然冒出。五哥让他靠车躲着,自己快步走到司机跟前,从包袱摸出钱递去,声低而稳:“师傅,最早一班出省的,这就走,钱您收着,不用找。”
司机捏了捏钱,打量一眼五哥和狼狈的易华,虽疑却未多问——跑长途的,见多了急客。他点头:“行,上车吧,两分钟就发车。”五哥返身拉易华上车,易华踉跄跌进靠里座位,立刻抓住五哥胳膊,声音发颤:“五哥,他们会不会追来?三叔说天亮就抓人……”
五哥拍拍他手背,目光扫向车外:“放心,车一出毕节,他们就难找了。”话虽如此,他手仍紧攥包袱,眼盯车门,直到司机喊一声“走了”,客车突突发动,缓缓驶离车站。毕节街景渐远,他悬着的心才稍落,暗想:易华这祸闯得太大了,往后难回乡了,怕是离婚不成,打了媳妇,村里人看不下去打了他们两个,易华不是说媳妇家就她一个孤女了吗?在车上他也不好多问,他拿了一件衣服盖在了易华身上,从头上盖下来……
而易梅家屋里,易梅望着两人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却被风雨雷鸣吞去大半,只剩断续呜咽,浸透绝望。
王老四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脚发颤,厚实的手攥着衣角,望着痛哭的易梅,喃喃自语:“我劝过你那么多次……你就是不听……做人不能太过分,更不能卖了良心啊……你自己想明白,往后怎么求孟平和妈原谅……”他又怕又气,怕天亮三叔带人上门,更怕三叔报官,官府来拿人,气易梅一意孤行,如今走到这步,怕是再难回头了。
雨仍在下,雷声隐约。孟平家灯还亮着,三叔守在床前,冷眼望着窗外雨幕,只等天明;毕节的客车却越行越远,载着易华与五哥,也载着这一夜的风雨祸事,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几家的安稳,从此搅乱;无尽的纠葛,也就此埋下。
易华的妈,孟平的婆婆,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全身发抖,差不多床都要跟着摇起来了,
两个畜牲做的事情,她压根就不知道,她还如何去面对孟平,这个对她尊敬、倍加关心的儿媳,还有那模样就像孟平的圆圆儿,她庆幸当初主动要求把孩子改成姓孟,她的易家,根腐了,芯烂了,承不了这么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