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快步走到孟平床边,拉过板凳坐下,昏黄的灯光落在孟平毫无血色的脸上,他心里揪得生疼。当年孟平父亲在车祸后一直不落气,是他承诺一定把孟平当亲闺女待,护她一世安稳时,才彻底落气的。可如今,孟平被伤成这副模样,他这个当“爹”的,又愧疚又愤怒。愧疚自己没看好她,让她遭了这等欺骗委屈;愤怒的是易梅易华对孟平的磋磨,更愤怒自己连替她讨公道的心思,都得先压着,先顾着她的命。他盯着孟平的脸,心里一遍遍念,一定要让她好起来,不管花多大功夫,都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对故人的承诺,更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责任。
不敢多耽搁,三叔三婶喊上田骁,连夜张罗找车。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乡间土路坑坑洼洼,风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田骁小心翼翼抱着孟平蜷在车后座,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生怕路途颠簸磕着她,三叔三婶坐在一旁,一刻不停地替孟平掖着衣角,反复叮嘱田骁稳些、抱好,田骁看着怀里虚弱不堪的孟平,恨不得把易华易梅的骨头打断,肋巴骨数清……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了毕节专区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药味和沉重的憋闷 ,看着人人都脚步匆匆,透着一股子紧张,三叔三婶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田骁今年才17岁,却生得人高马大,身板壮实,抱着孟平上下楼、做检查全不在话下,且性子格外细心。医生让去拍片,他先弯腰轻轻托住孟平的腿,一手扶着她的后背,缓缓起身,三叔在一旁急着叮嘱:“骁娃,慢点儿,托着她的腰,她身子虚!”三婶也跟着快步走,不停念叨:“小心点她的头,别碰着机器了!”田骁应声“晓得了”,脚步放得极慢,转弯时特意侧过身,护着孟平避开走廊的拐角,到了拍片室,他轻轻将孟平放在检查床上,还细心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掖好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生怕她着凉。
跑前跑后做各项检查,全是田骁抱着孟平来回奔波,额角沁出薄汗也顾不上擦,三叔三婶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一边心疼,一边又忍不住反复叮嘱:“歇口气再抱,别慌”“放下的时候轻点儿,慢着点”,句句都是牵挂,眼里满是对孟平的担忧。一番忙乱后,片子终于拍了出来,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晌,皱着眉问:“这孩子以前得过肺结核吧?看片子底子基本都好了,怎么会突然成这副样子?”
三叔和三婶对视一眼,心里都沉了沉,这话没法实说。孟平是知道了被人欺骗,才气成这样的,说出去旁人指不定怎么猜疑议论,平白让她再受委屈,他们护着孟平还来不及,怎能让她被人背后嚼舌根。三叔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压着心里的酸涩,勉强开口:“哎,家里老母亲突然病重,她一时急火攻心,就成这样了。”三婶也在一旁点头,声音带着哽咽,不敢多言,怕说多了露馅,更怕触到心里的疼处。
三叔站在一旁,看着医生转身开单子的背影,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底。田骁守在孟平身边,依旧一手护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三婶轻轻抚着孟平冰凉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三叔暗暗攥紧了手,指节抵着冰冷的墙面,心里想着,等孟平好了,这笔账总得好好算一算,而眼下,所有心思只有一个——让孟平赶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