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梅听着,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戾气稍减,倒吸一口凉气:“算你机灵。真要让他们闹上门,砸了东西事小,让全村人看笑话,那才丢人丢到姥姥家。”
王老四见她说话条理分明,眼神清明,心里又是“咯噔”一沉。她哪儿有半点疯态?明明清醒得很!自己方才在三叔面前一口咬定她疯了,如今她好端端的,这话可怎么圆?三叔那脾气……他惹不起!
易梅瞧出他的慌乱,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慌什么?我装的!不装疯,能糊弄过去?这回我和易华是做得不地道,挨顿狠打,也算扯平了。”
王老四连忙追问:“你和易华到底干了啥?能把人逼到这份上,挨了打还不敢吭声……”
易梅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你少打听!把嘴闭紧,不该问的别问。往后谁问起,就说我被打坏了脑子,在家养病。家里该干啥干啥,别多嘴给我惹事!做饭去,饿了。”
王老四见她这般强硬,知她确是装疯,心里那股怕乱尚未平息,却奇异地掺进一丝暗喜——这个家,总算没真散。他讷讷点头:“……晓得了。”转身便往灶屋去,锅碗轻碰,柴火噼啪,米香渐渐飘出。
易梅躺在床上,听着外间动静,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心里翻江倒海。她哪里是真疯?不过是演给三叔、演给全村人看的一出戏。他们信了,这事便能暂且压下。时日一久,谁还记得?
可一想到前因后果,她便堵心。当初,不就为那点算计,为孟平家的家产么?她盘算得多精:易华娶了孟平,孟家的东西自然落到易家口袋。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能料到会烂尾至此?都怪易华那个蠢货!她在心里狠狠咒骂。那笔用来修房、送期辰、办酒席的六千六百八十块钱,是孟平给的,他拿到手竟敢瞒着她!若早说了,她怎会怂恿他出去打工?不出去,就不会认识什么广州五哥,还有那个怀了孕的林娇月,后头这一连串糟心事就都不会有。好好的一盘棋,全让这蠢货下死了!
想到这儿,她又气又恨。可转念一想,易华既然跟了五哥去广州,那五哥看着像有能耐的,说不定真能让易华混出名堂。等易华在广州站稳脚跟,日子阔绰了,她这当姐的脸上有光,或许还能沾点油水。这么一想,心里那口怨气才略略散了点。她哪里知道,易华攀上的林娇月是何等人物?易华在广州的底细,根本未与她细说,只含糊道“那边有人了”,连五哥的真实身份都语焉不详……至于她昧下的那一万三千块钱,易华那头,料想不会硬逼她吐出来。若孟平或婆婆问起,便说用掉了,大不了打张欠条搪塞过去。
罢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只要她这“疯病”装得像,把这阵风头躲过去,等村里人淡忘,日子照旧能过。王老四那软蛋,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吩咐清楚便不敢造次。往后这家,还得她来掌舵。唉,都是易华这蠢货,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过,往好处想,易华在广州的前程,瞧着倒比拴在孟平身边强些,上回拿钱,还有他和五哥那身行头……